第二章 黑天使传说



恍惚的记忆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盛夏的早晨,米兰的位子靠窗,下课的时候米兰就爱看窗外,因为蓝蓝的天空能给她翅膀。妈妈说,她是插上翅膀就能飞的女孩。

那天班主任老师带领着一个长得高高大大但是清秀俊朗的男生进来了,他留着长头发,穿着草绿色的半袖格格衬衣,里面是纯白的男式蛤蟆衫。初见,这个男生好清新啊!

那时候在江城一中不到五十平的小教室居然密布着近一百个的黑色火柴头,整个长方形的盒子里就只有班长米兰和英语课代表MARRY的课桌旁边还有俩空位子,因为方便放作业和考卷,MARRY在最前排,米兰在最后排。

班主任老师长得中规中矩,一看就是标准的教导处主任的风范。他扯着官腔转过脑袋来对刘岸青说:“你就随便选个地方先安定下来吧。”

刘岸青看也没看低着头就走向了米兰。

米兰打量着这个从外校转来的绘画天才。学校好久之前就传开了,要转来一个专业过了美院前八的天才。米兰设想,天才应该是长成凡?高那样子,倔强地从不说话,但是他就是有种力量像是吸铁石一样地吸引着你。那天的米兰刚好穿着一件铁锈红的棉布连衣裙。

绘画的人都懂红色和绿色、蓝色和橙色、黄色和紫色在一起相遇的时候,可以表现人类最可怕的激情。只是那个时候他们都还不懂。

“感觉你像凡?高。”米兰主动跟他搭讪。

刘岸青抬起他那被长头发遮着的眼眸,那双眼睛小小的,单眼皮,但是长得那么精致聚光,像是放了颗钻石,眼睫毛在早晨的阳光下忽明忽暗,厚厚的嘴唇是粉色的。初见的特写定格在那个瞬间。

“你是说我是个精神病患者吗?”刘岸青的话让米兰不够完美的恭维瞬间没有了立锥之地。

米兰有些紧张,手心儿里开始潮湿,说出的话像是泼出去的水。米兰心里像是安了个拨浪鼓:说谁不好,非说37岁饮弹自杀的疯癫凡?高!

后来,谁也没有想到,他们初遇的时候米兰的这句话就真的预示了后来这个男孩一生的命运。

“不过谢谢你这么说,其实我想成为他那样的人,我们有很多的共同特点:同样地热爱生活,同样地经历苦难,同样地孤独,最像的是我们都有很重的农民情结。我其实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做个地地道道的农夫,可爱吧?你呢?你有什么梦想?”

“15岁,豆蔻年华,女孩子应该有什么梦想呢?我最大的理想就是像妈妈一样做个裁缝,一辈子只穿自己做的衣服!”

如今年少的那个自己像是站在河流对岸的影子,看着眼前的MARRY就像是从记忆中的那段影像中跳出来的主人公。纯真是那个年代她们的信仰,只可惜现在永远也回不去了。

如果说人生就是一场舞台剧的话,MARRY在社会上的这两年早已经被锻炼成了最好的戏子。本来还千疮百孔,但是一个华丽的转身,她就能千娇百媚。还没用米兰安慰,她就不治自愈了。原来她是又创办了一个艺术杂志《MO圈》,这周末有创刊酒会,美其名曰有很多出版界的人对米兰的ROSE黑品牌推广有帮助,其实MARRY是需要米兰去给她撑撑场面。在商场摸爬滚打一路走了过来,米兰有自己的信仰,从人渣到人精,她能从皮囊看到一个人细胞的分子。但是对MARRY不一样,因为米兰想珍惜她。所以,不是MARRY的表演技术高超,而是米兰这里根本就没有设置门槛。

米兰总觉得时间有时候可以让两颗心越靠越近,但是有时候也可以将它们越拉越远。也许9年的时间并没有让米兰真正靠近过MARRY。

周末的创刊酒会晚宴是在后现代城,米兰和徐敏一起去的时候,大家已经聊得正欢了。米兰打了招呼就要离场,但是她看到了他!

回国半年了,北京开始进入了三九天气,温度已经下来了,但是浪漫的雪花却迟迟不肯降落。他瘦了,有了胡须,虽然今天看起来是经过一番考究打扮的,但是仍能让人感受到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一丝倦意。只是听广美偶尔说起他们,生活不怎么顺利,也没有什么作品,越来越孤僻,像是整个社会的弃婴,赵小曼偶尔去接些野模的活儿。

今天的赵小曼似乎也老了,没有了往日的光彩,比刚回国时接风的那次还颓,整个人像是镀了一层铅。但是赵小曼看到了米兰,还是去挑逗刘岸青。她跳起了爵士《No body》,撩人的胳膊在他的脸庞和脖子上蜻蜓点水一样让人梦绕魂牵。刘岸青开始像个木偶没有表情,几秒后,突然地愤然离去。米兰其实挺不解,这样的文化圈的晚宴,为什么要让刘岸青夫妇来。

米兰正要托词离开,徐敏就拉住米兰说:“米总,我们专刊的事情就要搞定了,我见到我以前的主编了,他在出版界可是资深的老手呢,我给您引见一下。”

米兰心里像是安了个秤砣,她茫然地拍着徐敏的肩膀说:“你搞定。”然后转身逃走。

米兰上了自己黄色的酷派,她费解,但是不想再去琢磨。米兰和刘岸青有一点也是唯一一点相似,就是他们俩进商场买衣服,总能一眼在茫茫的衣服的海洋中,像啄木鸟啄食一样地勾出最适合自己的那款衣服。

米兰学生时代只穿红英、黛英、谜底和自己做的衣服,而刘岸青只穿LEE和范思哲。刘岸青并不是富二代,但是他在穿衣服上总是宁缺毋滥。他一年可能就只买一件衣服,也可能一件牛仔裤一穿就是4年,直到衣衫褴褛。对衣服穿久了都有感情,对一段7年的感情两年前却说抛就抛了。

女人总爱问男人:“为什么?”

赵小曼刚结婚那会儿曾经总是问刘岸青:为什么是她?

刘岸青每次都像个复读机一样地说:“都复读了N遍了,我的赵小曼小姐!”然后把脑袋像向日葵一样地避开阴暗,寻找太阳。

赵小曼总是一副母夜叉的样子,双手叉腰,把那向日葵再强扭过来:“我还想听嘛!”

女人真是奇怪的物种,又不能当肉吃,也不能当卡刷,带着谎言的那些甜言蜜语,她们却总是百听不厌。刘岸青就开始像背书一样地复读:“这男人挑女人,就像是去商场买衣服,米兰和你呢,都是我一眼就喜欢的款,但是米兰穿起来没有你穿起来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