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篇京都的夜

苏师兄有危险么?她是来求救的?只是,在东海,在这天下之大,又有什么人能对苏师兄造成威胁呢?

易水寒的下一句话揭晓了答案:“苏大公子在唐门被朝廷数万铁骑围困,生死不知,还望于三公子施手相救!”

“什么”城墙上一片惊异声音,唐门,数万铁骑?生死不知?

喝一杯热茶,冲淡了这几日赶路身上的疲惫,易水寒的心里却是焦急难耐,看着眼前几个男人听到那个震惊的消息之后露出的表情,失望?惊讶?惋惜?却唯独没有那一丝丝悲痛,于南秋的面上还满是不敢相信,唯独他旁边坐着的那个华发早生的老人却是如丧考妣,他跟苏白齐是什么关系?易水寒心中不解。怎么在场的这么多人,唯独只有他最在乎苏白齐的生死?

梁宅此时的心里却是悲痛,在场的数人,也只有他最为在乎苏白齐的生死,因为他的使命,是扶持诚泽皇子重夺江山,如今诚泽皇子都没了。自己九泉之下该怎么跟先皇交代?

于南秋似乎还不敢相信易水寒说的这个事情,只是说因为救小师妹而冲出密道,情愿身死,以苏师兄的性格,是做的出来的。何况,易水寒千里迢迢的赶到泉城,并不是来跟自己这些人开玩笑这么无聊的。

他抹一下似有似无的眼角的泪水,环顾一下周围人的神情,这才看向易水寒缓缓道:“易姑娘的意思,是咱们都去川蜀找寻苏师兄的下落?”

易水寒点点头,希望这个三公子不会让自己失望。

于南秋却瞬间为难,苏师兄的生死却是重要,不说自己这许多年来和他的感情,就说苏师兄那个极为隐秘的身份,也是和义军成败息息相关的,只是,如今泉城大战一触就发,自己这些人一旦离开,泉城九死一生,泉城不保,大业何在?纵然自己同意,李宗才也断断不会让自己带手下将士走的,何况,自己也没有信心率领那上万亲兵冲破颜若存在泉城城周围布下的重重封锁。

可是,苏师兄,想起他一个人生死不知,流落川蜀,于南秋的心没来由的一痛,恨不得马上生出翅膀去川蜀把苏师兄找出来再聆听教诲,只是,易水寒也说了,苏师兄活下来的可能性极小,何必要劳人伤力。去往川蜀那个信王牢牢占据的地盘呢!

片刻之间。于南秋心中已有决断。当此之时,虽然自己无比在乎苏师兄的安全,可是,泉城是万万不能离开的。

他叹口气,虽是不愿,但终究还是道:“易姑娘,苏师兄与我情同手足,他的安危比在下自己的安危还要重要。只是如今泉城城危在旦夕,我身为主将,怎可擅离?如今只愿苏师兄吉人天相,度过此劫,待到泉城围一解,我立刻前往川蜀!”

易水寒正在放下那喝了一半的茶杯的手蓦然停下,她双眼一滞,见于南秋脸上还满满的写着焦急。

万万没有想到,于南秋,于三公子。竟然给出这么一个答复,来泉城之前。易水寒想出千万种可能,尤其是到了泉城周边,见兵慌马乱,风声鹤唳,更是连如何逃离这个包围圈都想好了,只是,她真的不敢相信,于南秋竟然第一个就反对自己的请求。

泉城,泉城,在唐鱼儿心里,整个的唐门都没有他一个人重要,难道与你非亲非故的泉城竟然比十几年来一直待你如亲弟弟的苏白齐都要重要么?

手停在半空,好一会儿易水寒才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于南秋是真的说出了那句话,他是真的不在乎苏白齐的生死。

她突然替苏白齐不值,依稀记得当年在听雨阁梅花煮酒的时候,苏白齐说他这一生只有三个收获,一个名扬天下的父亲,一个青梅竹马的师妹,还有十个情同手足的师兄弟,情同手足,易水寒突然觉得这个词是这么的可笑,她想起了当年的京都的双龙夺嫡,亲兄弟尚且自相残杀,何况情同手足的师兄弟。

她觉得自己相信紫月的提议来川蜀找于南秋是这么的可笑。

早知如此,纵使自己拼上性命,也要去川蜀找上苏白齐一找,何必千里迢迢来着泉城作无用之功。

勉强抑制住自己发自内心的悲苦,易水寒微微冷笑,也不再理会周围人的目光,站起身子,拱手冲着于南秋说:“既然如此,那么告辞了!”

于南秋一愣,道:“易掌门去哪里?”

何必如此的假惺惺,易水寒突然对这个能和苏白齐一起并列雨墨门十一大公子的于南秋有些不屑,你有什么能和苏白齐相比,当年他能为了和自己毫不相干的林语轩的孩子奔走四方,千辛万苦找寻那五大珍宝,能为了刚刚结识的唐鱼儿深陷重围,淡定如山,这样的男人,才是真正的英雄,于南秋于三公子,易水寒感觉自己的笑意不断,纵使你造反成功,夺得天下,我还是看不起你的,男人不重情义,还算是什么东西。

冷冷的从嘴角憋出两个字:“川蜀!”

在座众人一惊,川蜀,这个女子当真要去川蜀,继续那个听起来将会毫无结果的寻找?虽然觉得她是在异想天开,可是在座的人却深深的佩服这个女子的对苏白齐的情谊。

李宗才见易水寒要走,赶忙站起身来,客气道:“易门主远来辛苦,先歇息几天,让李某一尽地主之谊,再去不迟!”

“不迟?”易水寒的表情不见愤怒,但是却如同秋天里凋落的菊花一样肃杀:“恐怕等我去了川蜀,苏大公子早就变成了一堆白骨,招待就不必了,李将军若是有心,给我一匹骏马,我就感激不尽了!”

李宗才被她讽刺,面上一僵,但旋即释然,微笑道:“好说好说,来人,去给易门主准备一匹骏马!”

这时,一个老者果断的声音传来:“要两匹!”

众人循声望去,见说话者正是梁宅,纷纷纳闷,不解其意,梁宅冷冷环视一眼,缓缓起身,冲易水寒一个善意的微笑,道:“我陪你去川蜀,苏大公子对我有救命之恩,人生天地间,知恩不报,与畜生何异!”

于南秋面上无色,梁宅虽是无心之语,去证实戳中他的痛处,知恩不报与畜生何异,在座数人,除了自己,谁还受过苏师兄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