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篇乱世再遇四
李宗才闻言慌忙否认道:“苏大公子误会了,李某才疏德浅,本就无能居此要位,只是如今天下荼毒,百姓流离,李某不得已才举起义旗,苏大公子当年便是天下英杰,如今到此,李某退位让贤,乃是心甘情愿,还望苏大公子为这天下苍生着想,切勿再推辞。”
他说的有理有据,又是诚意非常,就连于南秋帐下诸位将领亲兵都是被他这种气度所打动,对此人观感极好。只是苏白齐还是摇头不允。
于南秋眼见兵马兵马停于城外,而那边朝廷精兵还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攻城,如今李将军坚持让位,苏师兄却执意不允,也不知道要僵持到什么时候,赶忙上前站在两人之间,微笑向李宗才道:“让位一事,咱们入城之后再商议不迟,苏师兄就算不答应,这次防守泉城城,也必定会全力以赴,只是我帐下这万余连日赶路,已是疲惫不堪,李将军身为东道,难道不应该让他们先歇息一下?”
于南秋语气中充满调笑之意,李宗才也觉得在这城外相让也是自己太心急了,所幸时日方长,这事日后再说也不迟,他嘿嘿一笑,向苏白齐和于南秋道:“有苏大公子在泉城一日,这泉城城便是苏大公子说了算,也由不得苏大公子不应。如今,还是先让弟兄们入城安歇,今日李某设宴,为苏大公子并于大帅与诸位将领洗尘。”说到这,他左手虚指,道声“请。”
苏白齐本想反驳他的第一句话,但眼下情景也不等他说话,众将催马,泉城驻兵引路,李宗才亲切的携手苏白齐于南秋便向泉城城内走去。
泉城城是鲁东一地咽喉,素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千百年来泉城城修修补补,极为坚固。前朝有位王爷靖难造反,便在这泉城城外不知所措,数月不得进,可见泉城城之坚。
苏白齐眼见泉城城内李宗才帐下士兵森然而立,城墙坚固,城头哨头与弓箭火器章法有度,刚才因为得知颜若存统兵而消退了的信心又增加了不少。
李宗才在旁边指点城池,不停的给苏白齐跟于南秋讲解城内防备的安排统筹与应战之法,苏白齐自幼习武,却对兵法之事不甚了然,,听了半响,也听不出来个所以然来。于南秋却频频点头,看来是极为赞赏这李宗才的防备安排。
李宗才见于南秋赞同之色,心中也是一喜。又说道:“自我军退守泉城,朝廷军马已是攻了不下七次,却一一被我军挡回,这泉城城也不是那么好破的。”说到这,他眉色飞扬,对己方士兵的表现极为满意,只是他虽然转口道:“可惜终究是敌众我寡。颜若存也不是好相与之辈,泉城城能不能保住,也许就看颜若存还有什么攻城之术了。”
苏白齐听他口气,也是不甚乐观,虽然众军效命,抵挡住了七次攻城。但颜若存毕竟是当世名将,带兵有方,朝庭兵马也不见得有多士气低迷,何况这次敌功我守,在百姓心中,己方又是流寇,他们天时人和皆战。己方也就紧紧凭着城池的险要,占了个地利,谁胜谁负还是未知之数。
朝廷兵马若败,也只是退回京都,数月后大可卷土重来,而己方若是败了,泉城城一朝陷入敌手,自此到江南都是一片坦途。朝廷骑兵挥马南下,江南不保,江北难活,北方义军恐怕就得烟消云散。
于南秋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背水一战,胜不一定成王,败却一定成寇。这一战打的还真是窝囊。可是,事关三方义军生死,又不得不战。
两人同时叹口气,李宗才也不再言语。
……………
入了泉城城中将军府。大厅中也是摆好宴席,一干亲兵,垂目而立,站在两边,见到苏白齐于南秋都是拱手失礼,亲兵之前还站着三个青年,皆是气质非常,当先一人更是身材伟岸,肤色古铜,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端的是位青年才俊,苏白齐眼露异色,却不知这三人是谁。
李宗才这时微微一笑,走上前来,从那三人道:“这位便是苏大公子,这位便是那于大帅,还不快来拜见。”
他又看向苏白齐和于南秋笑道:“这三位是李某不成器的儿子。”说罢又一一介绍。
这三人正是李仇储的三位兄弟,为首那人是李仇储的大哥,唤作李仇精,那两位老三唤作李仇扬,最小的唤作李仇锐。
苏白齐这才知道三人身份,也是客气一笑道:“将军爱子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那三人听到苏白齐赞誉之词,心下一喜,上前拜见,行的是晚辈之礼,苏白齐跟于南秋岂容他们礼毕,慌忙就扶起三人相携入席。
厅中所坐只有这六人,于南秋帐下诸将自有李宗才的心腹将领在外陪酒招待。
席间李宗才不停劝酒,李氏三位兄弟也对苏白齐极为热情,敬酒一杯接着一杯,苏白齐本就爱喝,如今更是来者不拒,不知不觉中,已是喝下不下五十多杯。
如此酒过三巡,李宗才席上无以作乐,笑着对苏白齐跟于南秋道:“前几日,李某于城外救下一行人,其中有位女子,艳冠江南,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不知两位可听说过。”
苏白齐闻言摇头不语,于南秋接过话茬道:“莫非是苏州沁香楼慕雪儿姑娘?”
李宗才点点头道:“正是此人,那日众军围城,李某率兵出战,却见兵马中就有一些贫民,李某深怕朝廷掳为人质,因此全力去救,索性救了出来,一问之下却得知是当今那位昏庸皇弟派东厂人马去苏州抢来的一众歌姬,只因到泉城时正逢大战,因此才被李某发现,李某见此女无处可归,因此便留在府中与小女相伴,今日苏大公子到此,李某愚意,欲使慕雪儿小姐来抚琴弹奏一曲,以作席中之乐,不知意下如何?”
苏白齐本不喜歌姬,但想李宗才盛情相待,不好推辞,因此无奈点头。
李宗才见状大喜,将手一拍,只听丝竹声起,两行彩衣舞姬鱼贯而入,一名身披紫砂的俏丽女子手持红牙木板,由石阶踱上厅堂。
苏白齐看这阵势,便知道李宗才这已是早已准备好了,也不多言,静静看着。
那女子走到大厅中央,早有侍女摆好琴弦,她轻轻抚琴,丝竹声停,淡雅的琴声飘荡,那女子朱唇微启,唱道:
“丁巳重阳前三日。梦亡妇淡装素服,执手哽咽,语多不复能记。但临别有云:“衔恨愿为天上月,年年犹得向郎圆。”妇素未工诗,不知何以得此也,觉后感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