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大将军给你们弄了吃的

啪嗒。
苏射的刀从从手里掉了下去。
苏射盯着那个骑手瞅了又瞅,直到他终于相信这人不是在骗自己。
然后看见那个骑手身后陆续出现的马匹。
一匹,两匹,十匹,几十匹,一连着五百匹马从南面的晨雾中涌出来,蹄声轰隆。
这都是肉啊!
而且没听错的话后面还有运粮部队。
赵括有粮了。
赵括他娘的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粮食。
苏射想说点什么,他嘴张着,合不上了。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几次,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然后他蹲了下去。
从十六岁入军打到现在二十九岁的他就蹲地上哭了起来。
许历站在原地。
情况比苏射好不了多少,老兵一张黑脸激动的通红,红黑色交叠一起变成了奇异的紫色。
他把骑手说的每一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大将军有令,赵括活着。
全军杀马充饥,赵括有马,马是用来吃的。
五百匹马,三十万斤的肉,这可是肉啊!
大军东进接应大将军运粮部队,赵括有粮,而且还需要大军去接应。
这意味着这批粮食至少是上几千上万石!
许历站直了。
然后他转身面对三十万人。
许历清了清嗓子。他的嗓子又干又哑,说出来的话像砂纸摩擦。
“大将军——”
他的声音断了一下,咬了一下嘴唇。
安静的氛围如流水扫过大军。
“大将军给你们弄了吃的回来。”
这安静诡异地持续了。
直到有窃窃私语在军中游走。
“吃马充饥!”
“大将军上呢给咱弄的马肉?”
“管他呢,别说马肉了,给我一嘴马毛我都能吃!”
“后面好像还有粮队?!”
窃窃私语越来越大,直到变成喧哗,最后还是赵茄喊了一声:“全军开饭!”
无与伦比的欢呼瞬间爆发。
五百匹马在不到一个时辰之内全部被宰杀。
三个副将围在一起。
他们看了一遍赵括的信。
全军杀马充饥,吃饱后大军东进接引运粮部队,严防造饭期间秦军袭扰。
赵括怕的是这一个时辰,杀马造饭的一个时辰里,如果秦军斥候发现赵军在吃饭,秦军会立刻做出反应,三十万人在啃马肉的时候被秦军冲进来,那就真的完了。
他们做了三个部署。
第一,许历带一万人在外围布防,面朝北面和东面,这一万人是最后还能站稳的精锐,最后吃饭。
第二,赵茄组织杀马造饭,五百匹马分散到全军各营,就地宰杀,不用锅了,直接架火烤,一匹马出六百斤肉,五百匹马三十万斤。三十万人每人一斤。
第三,苏射亲自带斥候绕着大军五里范围内巡逻,保证秦军斥候连炊烟也看不见。
最关键的还是赵括的那条隐蔽路线起了作用,五百匹马从南面绕过来的时候避开了所有秦军巡防路线,到现在秦军还不知道赵军营地里出现了马。
大块的马肉马腿被穿木棍上架火上烤,骨头也全敲碎了,倒满睡煮汤喝。
半个多时辰后,三十万将士边吃肉边喝汤,有人开玩笑道:“便是在邯郸也过不上这种好日子呀。”
“跟着大将军就是好!”
“我要跟一辈子大将军!”
苏射端着一碗马骨汤蹲在一块石头上,汤面上飘着一层油花。
他喝了一口,烫得嘴皮子疼,但他没有停。一口一口地喝,喝到碗底,把碗里的肉渣倒进嘴里嚼碎咽下去。
然后他把碗翻过来扣在膝盖上,对着碗底发了一会儿呆。
许历走过来坐在他旁边,许历的碗也空了。
“苏射。”
“嗯。”
“将军怎么弄到的马?”
苏射想了一下,“骑手说从韩国来的方向。”
“韩国的马?”
“韩国边境有个马场。之前斥候探到过,当时没人当回事。”
许历闭上了眼睛,他想起了一个细节,将军走之前让他挑骑术好的人。
“将军从一开始就想到了这步。”
苏射没说话。
许历又想起了一个细节,将军让他们逼近囤粮地,明知道秦军会烧粮还让他们去。
“将军让白起烧粮……是要白起以为赢了。白起以为我们断粮了就不会再防最远的那个囤粮地。”
苏射心思飘着:“你先等会,我再去盛一碗汤。”
“哎哎,给我也稍一碗。”许历把自己碗递了出去。
苏射带着两碗汤回来,赵茄也围了过来,开口了。
“将军赌的是我们能撑到马回来。”
许历点了点头。
“将军把所有东西都算好了,白起烧粮的时间,马场的位置,五百匹马的肉够顶多久,骑兵到囤粮地要多久,他全算好了。”
“嗯,所以将军不确定的只有一样。”苏射抬头看着东面。“他赌的是我们三个可以稳住军心。”
三个人安静下来。
苏射继续说。
“他赌我们能撑住,但如果我们撑不住呢?如果昨天晚上真的哗变了呢?三十万人饿疯了互相踩踏呢?他那五百匹马送回来,送到的是一堆尸体呢?”
苏射看着许历。
“他赌的是我们三个。他赌苏射、许历、赵茄三个人能镇住三十万人一天一夜。”
许历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碗放在地上,站起来。
“将军赌赢了。”
苏射也站起来了。
“是啊,将军赌赢了,正因为如此他才是将军!”
苏射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营地中间,一嗓子喊下去。
“全军收拾营地!一个时辰之后拔营!方向东面!去接大将军回营!”
吃了一斤马肉的人和没吃东西的人是两种生物。
三十万人的营地像是一台锈死了三天的机器突然被重新启动了,到处是人在动,在跑,在收拾东西,在整理甲胄。
……
秦军营帐。
白起稳坐账内,似乎早已胜券在握。
一个斥候火急火燎冲入帐中,脚下不吻,脑袋磕在了沙盘上,白起身边的副将骂了句。
“毛毛糙糙,都是你这种人还怎么打胜仗?!”
白起面无表情,只是抬手阻止副将继续说下去。
斥候开口:“报大将军,赵军拔营了!”
副将接话:“赵军还有力气拔营呢,他们就是一群饿着肚子的毛头苍蝇,跑吧,越跑饿死的越快。”
斥候低着头,支支吾吾又说到。“拔营后留下的地方又余灰还有……”
白起和副将心中同时一激灵?
余灰?赵括没有米。他哪还来的闲工夫生火?
副将看斥候支支吾吾不敢开口骂了一句。“说呀!哑巴了?”
斥候终于把话憋出来:“地上还有马骨,到场都是马骨,赵括他们至少杀了几百匹马,他们把马都吃了!”
白起听完猛拍桌子,要知道白起这招焚储粮断粮道拼的就是两军内力,白起烧完粮食后自己后军只留了五天的储粮,现在又过去两天,还是三天储粮,但今天赵军吃上饭,赵军起码还能撑两天。
也就是说秦赵两军最后很可能变成拼谁先饿死对方。
副将更是惊骇出声。“赵括哪来的马!”
这是又有一个斥候冲入大帐,比第一个还狼狈,直接摔的打了个滚。
副将心想,这会总概算好消息了吧,可看这个斥候这么狼狈,他心中忐忑,呲牙问道:
“又有什么事!”
斥候不敢开口,仿佛张了嘴就是要他的命。
就连白起的定力都坐不住了,藏着怒道:“说。”
“定阳的粮仓被……”斥候说不下去。
“定阳的粮仓怎么了?!快说!”白起再拍桌子。
秦军军法森严,白起又向来顶着人屠称谓,两个斥候跪地上瑟瑟发抖。
“定阳的粮仓被赵括抢了……保守估计丢了十万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