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这彩头,极好

  温眠棠微启朱唇,那句未出口的话在舌尖绕了一圈,终究是咽了回去。

  她的视线,忍不住落在他那墨灰色袖口处微微鼓起的一小团弧度上。

  朝堂上只手遮天的大司马,广袖里,竟揣着一只价值三文钱的面人小老虎。

  这般光景,着实太过荒诞,却又真真切切地发生于眼前。

  温眠棠只觉喉头似被一团绵软的物事轻轻堵住,酸酸涨涨的,说不上是想笑,还是生出了些别样的悸动。

  两人顺着人潮往前行了一截,街角转弯处,一棵参天槐树的虬枝上挂满了迎风摇曳的红纸灯笼。

  灯笼下端,垂悬着一条条写满字谜的红绡纸条,随风翻飞。

  摊主在一旁吆喝着,说是猜中了便可去一旁的铺面里兑些讨喜的彩头。

  温眠棠驻足,有些新奇地随手扯下一条,轻声念道:“远看有,近看无,太阳一出满山铺。”

  她略作思忖,眸底划过一丝恍然:“当是雪字。”

  言罢,又兴致盎然地扯下旁侧的一条:“千里姻缘……”

  言罢,又兴致盎然地扯下旁侧的一条:“千里姻缘……”

  那“一线牵”三字尚未出口,她的声音便如被生生掐断般戛然而止。

  白皙的脸颊“腾”地一下,染上了绯红。

  她心下大乱,赶忙将那红纸条胡乱地揉拢,欲要塞回灯笼底下的缝隙里。

  身后忽而传来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

  裴修晏自她身后探出长臂,越过她单薄的肩头,骨节分明的大手不徐不疾地将那条被她强塞回去的纸条,重新抽了出来。

  “那……那个我不猜了,咱们去前面看看罢——”温眠棠急得连语调都变了,便要转身避开。

  裴修晏并未理会她的窘迫,只慢条斯理地将那红纸条对折,收入怀中:“你既不猜,那本侯便来猜一猜。这谜底,是个重字。千里为重。”

  他垂下长睫,深邃的眸光沉沉地锁着她,声线慢悠悠的。

  “千里重逢,乃是天定。这彩头,极好。”

  温眠棠被他这番话里有话、暗藏机锋的言语堵得双颊滚烫。

  她哪里听不出他话外之音,索性扭过头去,死死盯着街边一个耍旱猴的摊子,假意看得入迷,只留给他一个倔强的后脑勺,再不肯回头分毫。

  裴修晏静静凝注着她那红透的耳尖,与那倔强不屈的背影,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倒也体贴地未再出言逼弄于她。

  两人在这喧嚣的庙会中走走停停,不知不觉间,竟已消磨了两个多时辰。

  裴修晏身居高位,在京中时素来端方,从不涉足这等乌烟瘴气的市井之地。

  然今日,他却出奇地有耐心。

  她盯着糖画摊上一朵晶莹剔透的海棠花看了半晌,他便径直吩咐摊主现熬了一支,递至她手中。

  温眠棠捧着那支海棠糖画,试探着轻轻咬了一小口。

  醇厚的焦糖在舌尖丝丝缕缕地化开,甜滋滋的,混杂着一股子麦芽独有的暖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