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自己是何时被他如此细致地丈量过

  温眠棠叹了口气,到底没舍得推开她。

  她伸手,动作轻柔地拍着裴清和的后背,像安抚一只懵懂贪睡的猫儿。

  两人共寝于一床大红撒花软金的锦被之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着。

  静了片刻,裴清和忽然翻身仰躺,盯着帐顶出了一会儿神。

  “温姐姐,”少女脆生生的嗓音打破了夜的阒静,“你说……我哥哥他那般高傲的人物,到底看上的是哪家的名门闺秀啊?”

  温眠棠抚着她背脊的手,骤然一僵。

  “……大司马既说已在暗中相看,想必……心中是极有分寸的。京中名门淑女如云,自是不乏堪配者。”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心跳却已乱了节拍。

  “可他今日用膳时,我分明瞧见他的目光总往你那处去。”

  裴清和翻转回身,单手支颐,那双圆圆鹿眼在昏黄烛光下,映着十足的认真与笃定。

  “你难道半分未曾发觉么?眼风分明就是朝你那个方向偏过去的。”

  她怎么会没发觉。

  那道目光,温和清正的表象之下,藏着叫她心惊肉跳的黏稠与滚烫。

  “……许是凑巧罢了。”她心里有些虚,“我坐得偏,大司马大抵只是扫视周遭。”

  “……许是凑巧罢了。”她心里有些虚,“我坐得偏,大司马大抵只是扫视周遭。”

  “才不是凑巧!”裴清和不依,鼓了鼓腮帮子,如数家珍,“温姐姐你是不知道我哥哥那个人,他打小就不爱搭理女孩子,什么赏花宴啊品茶会啊,那些个世家千金变着法儿地往他跟前凑,他皆是躲得远远的。”

  “远的不提,便说前回咱们投壶那次。他竟肯屈尊降贵,手把手地教你定心瞄准,我在一旁瞧着,真真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你可知,从前京里有多少贵女,故意在他面前装作不谙棋艺、拉不开弓,软语相求想让他指点一二,他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还有阮姐姐。”裴清和撇了撇嘴继续说道,“她与我哥哥议过亲的那段时日,我在旁边瞧着,哥哥待她永远是客客气气的,规规矩矩的,多说一句话都嫌麻烦。哪里和今天这样,大过年的特意从侯府跑来咱们这儿守岁,还一个人站在廊下吹那么久的冷风。”

  温眠棠的心跳得太快了。

  她几乎是狼狈地偏过头,将半张脸深深埋进了松软的引枕里,语声发闷。

  “大司马那般深沉如海的心思,我……我如何能猜得透。”

  “我也猜不透。”裴清和孩子气地叹了口气,终是下了个定论,“我就是觉着,他对你,与对旁人,是截然不同的。”

  闺房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唯余青铜错金的烛台里,烛火偶尔爆出的细碎轻响。

  若再任由这话头继续下去,她真怕自己会在这小姑娘纯然无邪的目光中,无所遁形。

  温眠棠强自压下心头那股子惊悸,生生地将话题转移。

  “清和。”

  “嗯?”

  “你对旁人的事,倒是瞧得跟明镜似的,”她侧过脸,借着昏昧柔和的晕光细细端详着裴清和,语调刻意放得极柔,“那你自己呢?这般大的姑娘了,可有了放在心尖上的人?”

  裴清和的反应比她预料中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