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这二十多年来,他何曾对哪家的闺秀这般亲近过?

  正是裴家大堂姐,裴端宜。

  她脚边正蹲着两个刚满两岁的孩子,一男一女,皆是玉雪可爱。

  男孩儿白胖憨厚,正一脸专注地啃着一块桂花糕,吃得满嘴是屑。

  女孩儿则更为灵动秀气,正摇摇摆摆地扶着榻沿学步,走不了几步,便要回头冲身后的乳母咯咯直笑。

  居于正位的裴老夫人手里慢悠悠转着那串紫檀佛珠,一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透出极为少见的慈和与松弛,正探身去逗那小女孩。

  “来,囡囡,到曾祖母这儿来。”

  小女孩却有些怕生,小脑袋一摇,便躲到乳母腿后头去了。

  裴端宜见状,不禁笑着摇头:“祖母莫怪,这丫头认生得很,怕是得过会儿才肯亲近人。”

  温眠棠静静看着这一幕,胸口深处,无端泛起一阵酸涩。

  年三十的除夕夜,满堂灯火,一大家子人围坐一处,说笑打趣,稚子绕膝,老人慈眉善目地纵容着……这样热闹而松弛的家族年味,于她而言,陌生得恍如隔世。

  她在温府的那些年,除夕向来是和姨娘两个人,瑟缩在冷冷清清的小跨院里,遥遥听着正院传来的喧嚣笑闹。

  桌上永远是两碟冷菜,一壶温得半凉的酒。

  桌上永远是两碟冷菜,一壶温得半凉的酒。

  “温姐姐想什么呢?快坐这儿。”

  裴清和将她拉到前排的一张椅子上按下,旋即便有一杯热气腾腾的茶递到了手边。

  温眠棠接过来,用微凉的指尖拢住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掌心缓缓渗入。

  恰在此时,戏台上锣鼓点子骤然响起,咿咿呀呀的唱腔随之荡开。

  唱的,正是一出《凤求凰》。

  温眠棠刚在椅上坐定未久,便察觉身侧落下一道影子,携来一股清淡却极具存在感的沉水香。

  裴母王氏不知何时移了过来,手持一盏温热的茶,保养得宜的面庞上挂着一丝不苟的得体笑意,亲切,却也疏离。

  “温姑娘。”

  温眠棠心头一紧,忙不迭地起身行礼:“见过夫人。”

  “坐,快坐,在我这里不必拘着这些虚礼。”

  王氏一只手虚虚按了按她的手臂,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将她按回椅上。

  目光随之在她身上转了一圈,“今日这身月白配鸦青的褙子,倒是清雅得紧,很衬你的气色。”

  “夫人谬赞了。”温眠棠垂下眼,将手收回袖中。

  “你莫要紧张,”王氏见她拘谨,唇边的笑意深了些,索性在她身侧坐下,“我不过是见你独自坐着,过来与你说说话。”

  “清和那孩子,你也是知道的,素来没什么心眼,喜欢谁便日日挂在嘴边。我听她念叨温姐姐,耳朵都快要起茧了。”

  温眠棠勉力维持着唇角的弧度,轻声道:“清和姑娘待人赤诚,是眠棠的福气,受之有愧。”

  “你能陪她说话解闷,我做母亲的,自然是感激你的。”王氏端起茶盏,用杯盖轻拂了拂茶沫,声调平平,像是随口一说,“只是……我们这样的人家,内宅外院的,到底规矩多些。清和年岁小,不懂事,愿意与你当个闺中知己,原是好事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