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 章 那封和离书,本该是他促成的

  两日后的黄昏。

  永宁坊内寒意料峭,巷陌间已然弥漫起寻常人家的炊烟与柴火气息。

  温眠棠正坐于西窗下的绣架前,就着渐次昏沉的天光,给那幅双面异色绣的屏风收拢针脚。

  忽听得柴扉处传来叩击。

  晚翠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应声道:“来啦!”

  便碎步跑去拉开门闩。

  不过须臾,小丫鬟捧着一封未署名的黄藤纸信函快步折返,眉眼间透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疑惑:“姑娘,外头是个穿着寻常灰布短褐的后生,也不说自己是哪家的,只将这封信递与奴婢,道是沈家送来的物事,撂下便匆匆走了,奴婢想多问一句都来不及。”

  “沈家……”

  温眠棠捏着绣花针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滞,心口仿佛被那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

  她放下丝线,接过那封尚带着些微夜露寒气的信函,入手竟觉沉甸甸的。

  她挑开蜡封,自里头抽出一张折叠得极为齐整的洒金宣纸。

  和离书。

  上头的字迹端方工整,一如他其人: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妆奁田产,尽数奉还,往后男婚女嫁,互不相干。

  末尾处,赫然落着沈子煜的亲笔名讳与那方朱砂私印。

  温眠棠的目光凝在那“煜”字的最后一笔横捺上。

  那处墨迹边缘微有晕染,显然是落笔之人行至最后,心神大恸,腕力终究失了控,一滴心头血混着泪,无声地碎在了纸上。

  她凝视着那个横捺,默然良久。

  那些曾经鲜活的爱与怨,此刻都凝固成了这一个失控的墨点,终究是,尘埃落定了。

  晚翠凑上前悄悄瞄了一眼,登时欢喜得险些跳起来,连嗓音都因激动而变了调:“姑娘!是和离书!沈大人他……他当真签字画押了?您……您总算是自由了!”

  温眠棠未发一言,眼底却有水光一闪而过,旋即被她强压了下去。

  她只将那张承载着一年夫妻情分的宣纸依着原样细细折好,仿佛在折叠一段前尘往事。

  她缓步步入内室,自妆台最底层那个轻易不用的小木匣里取出铜钥匙,将和离书平平整整地放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温眠棠转身步出内室,眉宇间那层笼罩了月余的郁结,终是在这一刻如逢春暖冰,彻底融散了开来。

  “晚翠。”

  “奴婢在!”小丫鬟的眼圈还是红的。

  温眠棠唇角微扬,漾出一抹发自内心的清浅笑意:“去巷口那家老字号打一角温热的黄酒,再割半斤五香酱牛肉回来。”

  晚翠两眼放光,雀跃道:“姑娘今夜要置酒庆贺?”

  温眠棠倚着门扉,深吸了一口干冷的夜风,那风虽凉,却让她觉得五脏六腑都说不出的清爽舒旷。

  “嗯,”她轻声应道,眉眼间尽是坚韧与安然,“往后,咱们只为自己活。今夜咱们三个,好生吃顿体面饭食。”

  “好嘞!”晚翠欢呼一声,抓了铜板便风风火火地冲出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