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阮书意试探

  立夏之日,天光破晓尤早。

  温眠棠被鸡鸣声唤醒。

  昨夜睡得沉,未曾梦魇,醒来却浑身透着酸乏。

  灶上煨着隔夜的薏米粥。

  她盛了一小碗,置于窗棂下静候放凉。

  转身去收院里那件晾干的靛蓝夏衫。

  晨露未干,布料贴着掌心泛起凉意。

  方将衣衫搭于臂弯,院门外便传来跫音。

  “少夫人可起身了?夫人请您过去叙话。”

  温眠棠将衣裳搁在条凳上,理了理鬓边碎发,推开院门。

  赵妈妈站在廊檐下,脸上难得堆出几分和气。

  “老夫人今晨刚得了信。”赵妈妈侧身让出路,少爷特意托人传话回府,说是新都侯府后日要在城外别苑办一场雅集,邀御史台参办漕运案的同僚及家眷过府坐坐。”

  “少爷再三叮嘱了,让少夫人务必同去,要穿得齐整些。”

  温眠棠跨出门槛的步子微微一顿。

  她垂下眼睫,语气宁和:“知道了。劳赵妈妈回禀婆母,我这便去梳洗,片刻后就去正院请安。”

  挑帘步入正院,李氏的屋内自是比那西厢亮堂得多。

  漏窗下的酸枝木翘头案上,赫然供着一匹月白打底、泛着冰蓝暗纹的轻罗。

  李氏坐在太师椅上,见温眠棠进来,视线先是自她那件杏色夏衫上掠过,眉头登时深拧,随即下巴微抬:“坐罢。”

  温眠棠在下首的绣墩上敛裾落座。

  “子煜的差事办得好,得了上头青眼,这是咱们沈家祖坟冒青烟的福气。”李氏清了清嗓子,语气里难掩得意。

  “侯府办宴,请的是参案官员的家眷。咱们沈家虽门第不高,可子煜到底是主办。你此番前去,代表的便是咱们沈家的脸面。”

  温眠棠温顺低眉,声音如细流:“儿媳明白。只是儿媳平日素净惯了,箱笼里也挑不出一件压得住阵脚的夏衫。若赴侯府雅集,怕是会堕了沈家的颜面,惹人笑话夫君。”

  李氏闻言,面色骤然一沉,将手畔的茶盏重重搁在花几上。

  “你这话说得,倒是怨我苛待了你不成?”李氏冷笑一声。

  “子煜在外头栉风沐雨拼前程,咱们内宅本该替他开源节流。你不知体谅夫君不易,倒先攀比起穿戴来了?”

  温眠棠只抬起那双澄澈的眸子,静静看着李氏:“母亲息怒。儿媳原是不在意这些外在皮囊的。”

  “只是赵妈妈方才特意传了夫君的嘱咐,交代要穿得齐整些。儿媳丢脸事小,若让大司马误以为夫君连内宅都无力周全,失了体统,岂不辜负了夫君的心血?”

  李氏冷眼端详了温眠棠半晌,终是咬了牙。

  她指着条案上那匹料子:“罢了,就知你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这匹冰蓝轻罗,是前年买的好料子,我一直没舍得动。”

  “你叫赵妈妈今日送去城南的成衣铺子,多添些银钱,加急赶着明晚前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