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师父来信

　　他没有靠近，只是倚在门框上，月光勾勒出他略显单薄的轮廓。

　　他看了一眼封清凝膝头的素笺，又迅速移开目光，投向荒原尽头模糊的地平线。

　　“这破地方，连口像样的酒都没有。”

　　他晃了晃葫芦，发出空荡的回响，语气随意，仿佛只是抱怨酒水：

　　“月色倒是不错，可惜太冷清，缺了点……动静。”

　　封清凝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动。她的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

　　洛以安等了片刻，忽然手腕一翻，那柄不离身的竹骨折扇“唰”地一声展开。

　　他向前走了几步，站到院子中央清冷的月光下。

　　“光坐着容易冻僵。”

　　他自顾自地说着，折扇在手中挽了个漂亮的扇花，带起细微的风声：

　　“不如活动活动筋骨？”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然动了起来。

　　没有凌厉的杀招，没有炫目的技巧，只是最简单基础的剑式起手——弓步、刺剑、回身、格挡……动作舒缓而流畅，如同月下独舞。

　　竹扇在他手中，时而如剑般笔直刺出，时而如盾般圆转格挡，扇面开合间，发出“唰唰”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笨拙，像是在复习某种早已遗忘的基础。

　　月光倾泻在他身上，在地上拖出一道颀长而清晰的影子。

　　封清凝的目光，终于从那刺目的朱砂字上移开，落在那道月下舞动的身影上。

　　他的动作毫无章法，甚至有些可笑，但那专注的姿态，那扇刃破开空气的韵律，却奇异地吸引了她混乱的思绪。

　　不知是被那单调的“唰唰”声所引，还是被心头那无法排遣的沉重所驱，封清凝缓缓站起了身。

　　她没有言语，只是默默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铮——”

　　清越的剑鸣在夜色中荡开。

　　她没有施展任何精妙的剑法，只是同样摆出了最基础的起手式，然后，循着洛以安那缓慢而笨拙的节奏，一招一式地演练起来。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荒芜的小院。两道身影，一玄一青，在清辉下无声地移动。封清凝的剑光清冷如霜，洛以安的扇影圆转如轮。

　　他们的动作并不相同，甚至称不上配合，只是一个在笨拙地引导，一个在沉默地跟随。

　　然而，他们的影子，却在冰冷的泥地上，随着动作的起伏、剑扇的交错，时而分离，时而重叠，最终渐渐融合在一起，拉长成一道不分彼此、浑然一体的墨色长痕，静静地匍匐在银霜铺就的地面，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超越言语的联结。

　　没有言语，没有对视。

　　只有剑刃破空的轻吟，扇骨开合的脆响，以及地上那两道在清冷月光下，紧紧依偎、难分难解的影子。

　　师父那血字警告带来的刺骨寒意，似乎在这无声的、笨拙的“共舞”中，被奇异地冲淡了一丝。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此刻，她并非独自一人面对那沉甸甸的“勿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