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星舟初成
暂歇的小镇并未久留。
晨露还凝在客栈窗棂上时,三人已踏着薄雾离开。
洛以安从鞋底摸出最后几枚碎银时,指腹还沾着些微尘土——那是他藏了半月的私货,此刻换来一小袋麦饼和三皮囊清水,足够支撑三日路程。
封清凝将水囊系在马鞍侧,指尖不经意触到洛以安磨出薄茧的手背,两人都默契地别开视线,唯有阿阮抱着她的百宝囊,在后座颠得像只偷乐的松鼠。
北上的路日渐崎岖。
先前还能见到零星村落,如今连樵夫的踪迹都罕见。
官道早已隐没在疯长的茅草下,他们只能循着北斗星的方向,在犬牙交错的山谷间穿行。
密林里腐叶积了半尺厚,踩上去像踩着陈年的叹息,偶尔惊起的山鼠会撞得枝桠轻颤,惊得阿阮攥紧腰间的铜铃。
最险处是昨日那道断裂的山涧,洛以安背着阿阮,封清凝提着行囊,踩着摇摇欲坠的枯木横渡时,涧底的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竟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
这日黄昏,他们在一处石林深处歇脚。
夕阳正斜斜地卡在石柱缝隙里,将那些灰黑色的岩石染成蜜糖色。
林间藏着条溪流,水流撞在石臼里叮咚作响,倒成了天然的屏障。
洛以安刚生起火堆,就见阿阮抱着她的布包蹲在溪边,手指沾着水在石头上画着什么,神情严肃得不像个十三岁的姑娘。
“她今日倒是安静。”
洛以安往火堆里添了根枯枝,火星子噼啪跳起来,映得他眼底也亮闪闪的。
封清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阿阮正从百宝囊里往外掏东西,动作轻得像在捧易碎的月光——几张泛黄的图纸碎片被油纸层层裹着,边角处还留着她用朱砂画的小记号;
微雕刀的木柄磨得发亮,显然是常常用的;
细铜丝绕成小小的线轴,金属片薄得能透光,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最奇特的是那几块矿石,有的泛着珍珠母贝般的虹彩,有的裹着层白雾似的光晕,放在石头上时,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颤了颤。
“这是……鬼市换来的星河舟残图?”
封清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她还记得三个月前在鬼市,阿阮蹲在个瞎眼老妪的摊子前,用半块桂花糕换了这堆“废纸”,当时洛以安还笑她被骗了。
阿阮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手指在图纸上飞快地滑动。
那些破碎的线条在她眼里仿佛活了过来,时而蹙眉盯着某个交叉点,时而抓起炭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的全是些拗口的术语——“星轨夹角”“反重力翼”“能量谐振腔”……听得洛以安直挠头,却又不敢打扰。
他们都清楚,玄衣侯的势力如同乌云压境,京城里的眼线传来消息,说他正在秘密铸造能飞天的战船,若是星河舟的秘密真能解开,或许便是破局的关键。
火堆渐渐弱下去,只剩下些暗红的炭火。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石柱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沉默的巨人环伺着。
阿阮的小脸在最后一点天光里显得格外专注,鼻尖几乎要碰到图纸,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连呼吸都放轻了。
洛以安悄悄往她那边挪了挪,用自己的披风替她挡住渐起的夜风,封清凝则将火折子往她手边推了推,火光跳跃着,照亮了图纸上那些神秘的纹路。
突然,阿阮猛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