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梦回少年

　　午后的阳光格外慷慨，越过山谷间的老桃树，透过雕花木窗的格纹，筛下满地斑驳的光影。

　　小屋内暖融融的，没有风，只有松木余烬在炉膛里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混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静谧得如同被时光温柔包裹。

　　洛以安躺在窗边的藤编躺椅上，身上盖着一条厚厚的羊毛毯，毯子是封清凝去年亲手织的，针脚细密，带着阳光晒过的暖香。

　　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银光，眼角的皱纹在松弛的皮肤上舒展开来，整个人显得安然又惬意，渐渐坠入了浅浅的梦乡。

　　迷迷糊糊间，周遭的环境似乎变了。暖融融的阳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清冷皎洁的月华，如水般倾泻而下，洒满了整座巍峨的阁楼。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与金属的冷冽气息，脚下是冰凉坚硬的玄铜横梁，他低头望去，只见身下是深不见底的阁楼底层，烛火摇曳，映照着无数排列整齐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泛黄的古籍，那是天机阁独有的藏书阁景象。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感光滑，没有皱纹的沟壑，身上穿的也不是如今的宽松棉袍，而是那件熟悉的青衫，衣袂轻扬，带着少年时的清爽。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酒气，他才想起，当年正是为了盗取天机阁的《星河剑谱》，他借着酒意，仗着轻功卓绝，偷偷潜入了这座守卫森严的阁楼，躲在横梁上静观其变。

　　酒意上涌，他醉眼朦胧，视线有些模糊，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阁楼中央的景象。

　　那里锁着一道巨大的玄铜闸门，闸门上刻着繁复的符咒，中间挂着一把沉甸甸的玄铜巨锁，锁芯泛着冷光，一看便知是极难开启的机关锁。

　　而在闸门之前，立着一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

　　那是一个玄衣女子，一身墨色劲装勾勒出利落的身形，腰间佩剑的剑穗随微风轻扬，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银剑“寒星”。

　　她背对着横梁方向，长发高束，露出光洁的脖颈，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

　　只见她缓缓抬手，握住剑柄，手腕轻旋，银剑出鞘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月光洒在剑身上，泛着森寒的光泽。

　　下一秒，她身形微动，如同鬼魅般欺近玄铜巨锁，手中银剑带着凌厉的剑气，毫不犹豫地劈了下去！

　　“铛——”一声巨响，金属碰撞的火花在夜色中炸开，玄铜巨锁应声而裂，断成两截，重重地落在地上。

　　她收剑回鞘，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随即，她缓缓转过身，抬眸望来，目光恰好与横梁上的他相遇。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清冷如寒星，澄澈如秋水，不带一丝波澜，却又仿佛藏着漫天星河，一眼望去，便让人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那一刻，月华、剑影、清冷的女子，在他心中定格成了永恒的画面。

　　“凝儿！”

　　洛以安下意识地轻唤出声，胸口猛地一窒，随即剧烈地起伏起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瞬间切换，清冷的月华消失了，玄铜横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依旧是小屋内暖融融的阳光，以及鼻尖熟悉的羊毛毯暖香。

　　他大口地喘着气，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心脏还在砰砰直跳，梦中的画面太过清晰，那道玄衣身影，那双清冷眼眸，仿佛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他定了定神，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身旁不远处的书桌旁。

　　封清凝正坐在一张老旧的木椅上，就着透过窗棂的阳光，为他缝补一件旧衫。

　　那是他年轻时最喜欢穿的一件青衫，领口和袖口都已磨损，却被封清凝珍藏了几十年，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拿出来缝补一番。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布裙，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起，几缕花白的发丝垂落在脸颊旁，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手上布满了老年斑，指腹粗糙，带着常年操持家务与抚琴练剑留下的薄茧，却依旧稳定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