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冬日手炉
寒冬腊月,朔风卷着鹅毛大雪,在山谷间肆虐穿梭,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冬日的凛冽。
窗外,雪花无声飘落,一片接一片,层层叠叠地覆盖在屋顶、枝头与青石板路上,将整个山谷装点得银装素裹,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只剩下纯粹的白与静谧。
山谷深处的小屋,如同被白雪环抱的温暖巢穴,隔绝了外界的寒风与酷寒,屋内炉火噼啪作响,松木燃烧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暖融融的气息包裹着每一个角落。
洛以安坐在靠窗的矮凳上,鼻梁上架着一副样式古朴的老花镜,镜腿用细麻绳小心缠绕着,那是封清凝怕它滑落特意做的。
他面前的小桌上,堆着一团深红色的毛线,还有两根竹制织针,针尾被打磨得圆润光滑,带着常年摩挲的温润光泽。
此刻,这位曾经叱咤江湖、挥扇间便能定乾坤的青衫公子,正对着那团毛线愁眉苦脸,跟它较上了劲——他想学织一条围巾,送给封清凝。
这事还要从几日前说起。那日洛以安看着封清凝在窗边看书,指尖偶尔会因寒冷而轻轻蜷缩,虽她从未言说,却被洛以安看在眼里。
他便想着,织一条厚实的围巾给她,既能挡风,又能暖身,比寻常物件更显心意。
可他一生舞扇练剑,摆弄的都是刚硬之物,哪里碰过这般柔软纤细的毛线与织针?
只见他笨拙地拿起织针,将毛线绕在针上,试图起针。
可毛线像是故意跟他作对一般,要么绕得太紧,勒得织针发颤,要么绕得太松,刚起的针脚瞬间滑落。
他眯着眼睛,透过老花镜费力地看着针脚,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好不容易起了几针,织到第二行时,却不知怎么回事,针脚忽大忽小,有的地方漏了针,有的地方又多绕了一圈,织出来的纹路歪歪扭扭,活像被风吹皱的湖面,还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漏洞。
洛以安不甘心,越织越较真,手指在织针间穿梭,却愈发混乱。
毛线团滚落在地上,线头缠住了他的裤脚,他弯腰去捡,又不小心扯到了织了一半的围巾雏形,原本就稀疏的针脚瞬间散了大半。
折腾了半个时辰,他不仅没织出像样的东西,反倒被毛线缠得结结实实,脖颈上、胳膊上都绕着红毛线,活像个被捆住的“毛线粽子”,狼狈不堪。
“噗嗤——”
一声轻笑从火炉边传来。
封清凝正坐在铺着软垫的藤椅上看书,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书页边缘已有些磨损。
她本看得专注,却被身旁不断传来的“窸窸窣窣”声与洛以安的低声嘟囔所吸引,抬眼望去,便看到了他这副手忙脚乱的模样。
清冷的眸子里瞬间蕴满了温柔的笑意,她忍不住轻笑出声,随即又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奈与宠溺。
洛以安听到笑声,脸颊微微泛红,像是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他费力地扯了扯缠在身上的毛线,却越扯越乱,最后索性放弃了挣扎,将织针往桌上一扔,嘟囔着:
“这破玩意儿,比练剑难多了!想当年我练上乘剑法都没这么费劲,这毛线简直是磨人的小妖精!”
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又有几分不甘,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模样格外可爱。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毛絮,对着封清凝哼了一声:
“等着,我给你找个更好的暖物!”
说完,便转身拿起挂在门边的厚棉袍披上,推门而出。
寒风裹挟着雪花瞬间涌了进来,吹得屋内的烛火微微晃动,封清凝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毛毯,望着他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屋外的雪下得更大了,脚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洛以安缩着脖子,快步朝着山下的小镇走去。
他记得镇上的老银匠铺隔壁,有一家专门打造铜器的铺子,往年冬天,他曾给封清凝买过一个小巧的铜手炉,只是后来用得久了,炉身有些磨损,他便一直想着再换一个。
顶着风雪走了近一个时辰,洛以安才抵达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