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百年酒馆
车辙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咕噜”声,洛以安牵着马缰,封清凝并肩立在他身侧,目光同时落在前方巷口的那座建筑上。
风卷着酒香与烟火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山间行来的微凉,眼前的“星河居”早已不是记忆里那座仅能遮风挡雨的狭小酒馆——当年低矮的木房被拓建成三进院落,飞檐翘角挂着铜铃,风一吹便叮当作响,青灰瓦当排列齐整,墙面是刻意做旧却保养得宜的原木,匾额上“星河居”三个大字依旧是当年的笔锋,却由原先的木牌换成了整块黑檀木,鎏金勾勒的笔画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透着百年岁月沉淀的厚重。
推开门,两扇雕花木门发出“吱呀”的轻响,与店内的喧闹形成奇妙的呼应。大堂里人声鼎沸,八仙桌与长凳错落摆放,几乎座无虚席。
穿短打、佩兵刃的江湖客高声呼喝着要酒要肉,腰间的剑鞘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身着绸缎的行商们围坐一桌,指尖捻着算盘珠子,低声商议着南北货物的差价;
靠窗的雅座里,几位文人墨客手持折扇,对着桌上的小菜与佳酿吟诗作对,偶尔传来几句争执与赞叹。
伙计们穿着统一的青布短衫,肩上搭着白毛巾,端着酒坛与菜碟在人群中灵活穿梭,高声应和着客人的点单,脚步声、说话声、餐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却不显杂乱,反倒透着一股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大堂最显眼的位置,当属正面墙壁中央悬挂的那幅巨幅画卷。
画卷足有两丈长、一丈高,裱糊在名贵的绫罗之上,画轴是乌木所制,边角包着铜套,显然是店家极为珍视的物件。
这幅画笔触细腻传神,墨色浓淡相宜,画中正是洛以安与封清凝——玄衣女子身形挺拔,一身墨色劲装勾勒出利落的线条,腰间佩剑斜插,右手轻握剑柄,剑穗随微风轻扬,眉眼清冷如寒月,却在看向身侧之人时,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青衫公子则身姿慵懒,手中摇着一把素面折扇,扇骨轻转,衣摆被风掀起一角,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却澄澈坚定,与身旁女子并肩立于星河舟头。
背景里,漫天星河璀璨夺目,舟下碧波荡漾,水光与星光交相辉映,连衣袂翻飞的弧度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两人便会从画中走出,乘舟驶向那片浩瀚星海。
这幅巨画的周围,还环绕着数十幅巴掌大的小像,错落有致地挂在墙壁上,每一幅都记录着一段传奇。
左边第一幅是雪夜破庙图:
漫天飞雪之中,破旧的庙宇摇摇欲坠,玄衣女子将一件外衣披在青衫公子身上,两人围坐在微弱的火堆旁,眼中映着跳跃的火光,虽环境简陋,却透着相依为命的温暖。
旁边一幅是运河摇橹图:
江南水乡的乌篷船上,洛以安摇着橹,封清凝靠在船舷边,手中拿着一朵刚摘的荷花,水面泛起圈圈涟漪,两岸的杨柳依依,尽显江南的温婉惬意。
再往下,是百戏园登台图:
戏台上锣鼓喧天,洛以安穿着戏服,手持长枪,封清凝则扮作侠女模样,两人招式配合默契,台下观众掌声雷动,脸上满是惊叹。
最角落的一幅,是皇城之巅对决图:乌云密布的天空下,皇城的琉璃瓦在狂风中泛着冷光,封清凝手持长剑,剑尖直指对面的玄衣侯,洛以安站在她身侧,目光警惕,虽未出手,却气场十足,尽显决战前夕的紧张氛围。
每一幅小像前,都围着重叠的人影,酒客们放下手中的酒杯与筷子,指着画像低声议论,言语间满是敬佩与好奇。
一个满脸虬髯的壮汉拍着桌子,声音洪亮:
“我听说啊,当年封女侠在雪夜破庙,仅凭一把短剑就击退了十几个山匪,护得洛公子周全!”
旁边一个戴着方巾的书生立刻反驳:
“你这说的不对,我曾听说书人讲,那是洛公子先用计谋引开山匪主力,封女侠才趁机出手,两人是相辅相成!”
另一个穿着商人服饰的中年男子笑着补充:
“你们说的都只是冰山一角,我还知道他们在运河上智斗盐商,救了整船的百姓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却又句句离不开对画中两人的推崇,连路过的伙计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听上几句再匆匆离开。
柜台后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他便是这家星河居的老掌柜。
老者虽年事已高,却精神矍铄,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岁月的痕迹,眼神却明亮如炬,手中端着一把暗红色的紫砂壶,壶身包浆温润,显然是用了多年的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