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少年星凝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转眼便是十六载春秋。

  昔日那个被洛以安和封清凝捧在掌心的襁褓小团子,早已褪去稚嫩,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洛星凝的模样是上天最精妙的馈赠,承袭了父亲洛以安那双眼尾微挑的精致眉眼,眼波流转时自带几分英气,又复刻了母亲封清凝周身萦绕的清冷气质,一袭利落的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纤细的身形,腰间束着嵌着银纹的锦带,末端悬着枚小巧的玉扣,走动间轻响悦耳,偏生眉宇间比母亲多了几分未被世事磨平的灵动洒脱,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英姿飒爽的气韵,仿佛一柄已然出鞘、却收着锋芒的利剑。

  暮秋的庭院里,梧桐与银杏的叶子被风卷着,在空中打着旋儿纷飞,落在青石板上叠起薄薄一层,踩上去便发出细碎的声响。

  洛星凝手持一柄轻剑立在庭院中央,那剑是洛以安特意为她寻来的寒铁所铸,剑身轻薄却异常坚韧,剑鞘上雕刻着缠枝莲纹,末端缀着细小的银铃,却在挥剑时只闻破空之声,不见铃响——是她特意请铸剑师做了消音处理,只求招式利落,不被杂音干扰。

  随着一声轻叱,她身形骤然动了。只见她足尖点地,如惊鸿掠起,身姿矫若游龙,在纷飞的落叶间穿梭腾挪。

  剑光闪烁间,银辉与金黄的叶影交相辉映,每一次挥剑都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剑招时而如奔雷滚滚,直逼要害,时而如流水潺潺,婉转卸力,刚柔并济间尽显章法。

  起手式是洛家祖传的“凌云式”,她却在收势时添了几分自己的巧思,手腕翻转间剑花错落,将周身飘落的几片梧桐叶精准劈成两半,落地时整齐划一。

  整套剑法行云流水,毫无滞涩,既有少年人的锐气,又藏着超越年龄的沉稳,赫然已有了武林世家子弟的大家风范。

  廊下,洛以安抱着胳膊静静伫立,一身月白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虽已过不惑之年,眉宇间却不见沧桑,反倒因岁月沉淀更显沉稳。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场中那道灵动的身影上,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欣慰,仿佛世间再无其他景致能入他眼底。

  看着女儿挥剑的姿态、变幻的招式,那些尘封的过往忽然清晰浮现——二十年前,他也是这般在庭院中练剑,父亲就像此刻的他一样站在廊下,眼神里藏着同样的期许。

  而如今,星凝的剑招身法与他年轻时如出一辙,却又在细节处更胜一筹,力道把控精准,招式衔接流畅,显然是下了苦功琢磨的。

  一股“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涌上心头,洛以安只觉鼻尖一酸,眼眶竟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热,泛起了些许湿润。

  他想起星凝刚学剑时的模样,那时她才五岁,握着比自己还高的木剑,踉踉跄跄地跟着他比划,常常练得手心起泡也不肯停歇,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说“要像爹爹一样厉害,保护娘亲”;

  想起她十岁那年第一次参加家族试炼,凭着一股韧劲闯过三道难关,回来时满身泥污却笑得灿烂,举着磨破的剑鞘向他们报喜;

  想起这十六年来,她从懵懂孩童到如今能独当一面的少女,每一步成长都清晰地刻在他的心里。

  “怎么站在这里发呆?”

  一道清冷却温和的声音自身旁响起,洛以安回过神来,才发现封清凝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边。

  她身着一袭淡青色长裙,外罩薄纱披风,长发松松挽起,只插了一支玉簪,依旧是往日清冷的模样,手中却拿着一方干净的素帕,默默递到他面前。

  语气听似平淡,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多大的人了,看点剑舞还掉金豆子,若是被下人看到,传出去可要丢人了。”

  洛以安脸颊微热,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眼角,嘴硬道:

  “谁……谁掉金豆子了!是这秋风太大,迷了眼睛!”

  说着,他又忍不住转头看向场中,此时洛星凝恰好收剑,只见她手腕一翻,轻剑稳稳入鞘,动作干脆利落。

  少女立在庭院中央,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光洁的脸颊滑落,浸湿了鬓边的碎发,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衬得她面色红润,眼神明亮,满是朝气蓬勃的模样。

  洛以安看着那道身影,声音放轻,喃喃道:

  “咱们的星凝,是真的长大了……”

  封清凝没有戳穿他的借口,目光也缓缓落在女儿身上,清冷的眼眸里漾开柔和的暖意。

  这些年,她虽不常亲自教导星凝剑法,却总在她练剑疲惫时端上一杯热茶,在她遇到瓶颈时轻声提点几句,女儿的每一点进步,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