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推脱,受挫
另一边。
周明山在当天夜里就带人赶到了怀远郡境内的第一个码头,灵渠渡口。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到了地方后,他一刻也不敢停歇,揣着公孙望亲自为他加办的手令,直接找到了怀远郡驻扎在这临渠渡口处的水师营驻地。
水师营的辕门半开着,门口两个兵卒拄着长枪满脸肃穆之色。
见周明山一行风尘仆仆地骑马过来,直接抬起手中的长枪将他们拦了下来:
“干什么的?!营房重地,外人不许擅入!快停下来!”
“放肆!”
周明山一声厉喝,直接掏出自己腰间的身份令牌在两名兵卒眼前晃了一下。
“我等是皇家密卫,奉上锋之令前来水师驻地公办,你敢拦我们!?”
看到周明山手中的铜质龙纹令,两名兵卒先是心神一惊,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之色。
不过,当他们看清那龙纹令后面加印着“宁远郡密卫所”这几个字样之后,心底里又不自觉地轻松了口气。
闹了半天原来不是他们怀远郡本地的密卫所,更不是京都总部的密卫,而是邻界宁远郡那边过来的。
知道宁远郡与他们怀远郡密卫所之间存在着的那些龌龊事,他们对于这些从宁远郡过来的皇家密卫,本能地带有一些地域方面的敌视。
二人对视了一眼,不由同时挺直了一下腰板,先是收回刚刚探出去的长枪,恭敬有礼地冲周明山等人拱了拱手,然后才表面客气地开口说道:
“原来是密卫所的各位大人,劳烦你们在此稍待,小人这就进去向我们巡检大人禀报!”
说完,其中一名守卫小跑着进了营地,另外一名继续守在原地,并未直接放行周明山几人进入。
周明山见状不禁轻皱了一下眉头,有心想要狠扇这个不开眼的小卒子一巴掌,然后强行闯入营地。
可一想到临入怀远郡前,公孙大人对他的交待,他又强行把胸中的这口火气给压制了下来。
任务要紧!
没有必要为了发泄一时之气,而误了公孙大人的整体谋划。
异地办案,他们接下来还有太多的地方需要依仗这些本地的官吏,不能从一开始就把他们给得罪死了。
所以,哪怕心中有气,他也不得不带着一群属下乖乖等在营地门前。
好在,里面的水师巡检并没有让他们等得太久。
只是片刻的工夫,便有一个身着湛蓝色官衣的中年武官大跨步朝营地门口走来。
人还未到,便见对方面带笑意,远远地冲周明山等人拱手赔礼:
“不知几位上使大驾光临,下官裴有志,真是有失远迎了,还望诸位上使恕罪!”
“快快,几位上使莫要在这门前站着了,赶紧进屋歇息片刻,喝杯热茶!”
周明山见正主出来了,没有跟他过多客套,先是亮明了自己的身份令牌,然后又掏出公孙望亲自签署的手令递到对方面前。
“裴大人,客套的废话就不必再多说了,我们此来也不是为了喝茶,这是我们宁远郡密密卫所掌印公孙大人亲手签发的公案手令,需要你们水师巡检配合我们拦截一艘万石货船。”
见对方竟然连营地都不进,就这般急着道出了自己的来意,裴有志不由眉眼微抬,伸双手接过那张手令,翻来覆去查验了两遍,确认无误之后,这才又将手令交还到了周明山的手中。
“既有公孙掌印的明文手令,按理来说,我们巡检营自然是要全力配合诸位的,只是……”
裴有志面露难色,一副完全帮不上忙的样子,沉声说道:
“周大人,你们来得不太赶巧,这事儿现在他不太好办啊。”
周明山心里咯噔了一下,直声询问:“怎么不好办?你且把话说清楚了!”
裴有志无奈地将双手往外一摊,解释道:
“我们水师营地内的官船,前几日全都被派出去了,沿江巡查各处渡口,直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现在营里就只剩几条坐不了几个人的小划子,莫说是拦一艘万石大船,就是拦条稍大一些的渔船都费劲。”
“所以,周大人,不是我们不愿帮忙,不听调令,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足够的船只,我们也是全然没有办法啊!”
周明山眉头一凝,满眼狐疑地看了眼前这个巡检一眼,并没有完全相信他所说的话。
“裴大人!”周明山深吸了口气,再次晃了晃手中的掌印手令,“这是宁远郡密卫所的正式公函,事涉京都总部要务,事关重大,还请你帮忙想想办法。”
裴不志长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恭声回道:
“周大人,不是下官抗令不遵,不肯帮忙,实在是事实如此,我们营内真的无船可用了啊。”
“要不这样,您带着这几位大人先去码头的驿馆歇着,等过两天,我们船回来了,下官必第一时间派人去知会您,如何?”
如何……个屁啊!
他们本就是为了抢时间才快马加鞭跑到这灵渠渡口,想要在陆家乘坐的那艘大船过来之前,想办法把人给拦截下来。
现在,这个裴有志竟然说让他们等两天再说。
再等两天,京都来的贵人都已经赶到宁远郡了,他们就算是等到了船又有个屁用?
“裴大人,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周明山压着胸中的火气,继续向裴有志问道,“官船没的话,临时征调几艘大些的渔船与货船难道不行吗?”
“我们的要求很简单,只要能把嫌犯乘坐的那艘大船给截停就好。”
这?
听到这话,裴有志脸上的神色就变得更加为难了。
“周大人,下官不知在你们宁远郡那边,是否经常有官吏以公事为由,强行征用渡口的渔船与货船。”
“但我们怀远郡,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允许存在的!”
“不是下官故意推脱,实在是我们郡守大人还有怀远密卫所的郑佥事,全都极为反感这种欺压百姓的不良之举。”
“我也不瞒周大人知晓,就在下官之前,已经有不下三位在职的水师巡检,因为强行征调百姓的船只,而被直接罢免下狱了!”
“是以,下官现在即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这般顶风作案,拿自己的名声与前程去冒险啊!”
周明山面色一黑,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却不好直接爆发出来。
他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软硬不吃,死活就是不愿给他们行一个方便的裴有志,一句话也不愿再多说,直接拂袖离去。
“周哥,那个姓裴的狗官明显就是故意在恶心咱们,什么营内无船可用,什么不敢强行征用百姓船只,全特么是借口!”
“刚刚我明明看到营地后面的水湾之中,并排停放着三艘大型官船!”
“他们不是无船可用,只是看咱们是从宁远郡过来的,不愿把那些船给咱们用,他就是在刻意敷衍咱们呢!”
“周哥,这口气咱可忍不住,您这就下令吧,只要您一声令下,属下这就冲进那水师营中,把那个姓裴的狗官绑来跪在您的跟前!”
出了营地不远,周明山身后的几名属下快步追上他的脚步,气不过的愤声直言,想要重新回去给那睁眼说瞎话的裴有志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行了,全都给老子闭嘴!”
周明山心烦气躁地喝止了所有的人的言语。
“老子又不瞎,会看不出来那裴有志是在故意敷衍老子吗?”
“我也想直接拔刀架在他的脖子上,狠狠扇他几个大嘴巴,但之后呢?”
“把人给打了,甚至杀了之后呢?”
“咱们会彻底得罪了整个怀远郡官场的那些大小官吏,甚至还会给怀远密卫所的那些人前来寻找麻烦的借口。”
“公孙大人派咱们过来是为了完成任务,不是为了给他惹祸的!”
十几名属下闻言,同时闭上了嘴巴。
他们以前在宁远郡嚣张霸道惯了,浑然忘了这里已经是怀远郡的地界。
这些本地的官员不接受他们这些外来官卫直接的调用或监管,自然不会像宁远郡那边的大小官吏对他们那般恭顺、敬畏。
“走,水师营这边没有办法,咱们就去附近的县衙!”
周明山咬着牙,冲身后的属下挥手吩咐道。
“老子还就不信了,这怀远郡的官全都会这般胆大包天、油盐不进!”
两刻钟后。
一行人骑快马来到了一座名为白浪县的县城府衙门前。
县令姓孙,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接过手令看了半天,又问了周明山一遍事情的来龙去脉,最后说的话跟之前的裴朋志大同小异:
“周大人,水师营那边都办不了的事,我们县衙就更没办法了。”
“我们县里穷啊,原本可用的差役与小吏就严重不足,根本就抽不出来太多的人手去渡口帮忙。”
“要不,您再去受累去一趟我们怀远郡的官卫所,去寻一趟陈掌印或是郑佥事?”
“你们都是官卫所的同僚,这又是密卫所的公务,还是由本地的密卫所出面配合更为妥当。”
周明山被对方这番外软内硬、绵里藏针的话怼得一时无言。
理倒是这么个理。
密卫所的公务,自然还是由本地的密卫所出面协助更为妥当。
可问题是,整个怀远郡的官吏,谁不知道他们宁远密卫所与怀远密卫素来不合,两边的佥事与掌印大人也曾不止一次地公开武斗过。
现在让他们主动去寻怀远郡的密卫所协助他们一同拦截陆辞渊,那不是在寻其辱、自讨没趣吗?
就算是对方表面上真的同意要帮忙,他们也不敢放心用啊!
这个白浪县令提出这样的建议,明显就是居心叵测,明摆着想要看他们的笑话!
片刻后。
周明山一行灰溜溜地出了白浪县衙的大门。
此时,夜幕已完全降临,街面上的商铺门前,早有灯笼高高挂起。
一行人站在县衙门口。
周明山手里攥着公孙大人亲笔签发的手令,指节捏得发白,胸口那团火气顶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可偏偏又发作不出来。
白浪县令站在内门的台阶上,还是一副恭顺有礼的和善模样,拱手道:
“周大人,下官话虽糙了些,但理却不糙,您真的可以好好考虑参详一二。”
“您几位若是去寻了怀远密卫所,不管是征得了陈掌印还是郑佥事的同意,他们那边只要轻点个头,你们在怀远郡的任务便能事半而功倍。”
“不然的话,你们想要拦下那赣江上的那艘万石货船,就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下官言尽于此,至于听不听,全在周大人您自己。”
周明山冷哼一声,不再跟他废话,转身便走。
身后几个属下跟上来,一个个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周哥,这狗县令跟那个姓裴的根本就是?6?一丘之貉!”
“他这般说,摆明了就是要把咱们往怀远密卫所那边推。咱们要是真去了,以后哪还有脸再回去面见孙公大人与佥事大人?”
“我知道。”周明山沉声道。
“那……周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我特么也想要知道该怎么办!”
周明山烦躁地抬手揉了揉自己有些发胀的脑门,愤声道:
“本地的这些官吏基本上已经靠不住了,想要拦下陆辞渊等人,咱们还得自己另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