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身若游龙,尽诛“水鬼”

万石漕船上。

江河在传音提点了孙远与赵乾一番,示意他们嚣张霸道一些,多闹出一点儿动静后,便趁着所有人的目光与注意力都被船下的动静给吸引走时,悄然转身进了后面的船舱。

寻了一个无人的房间,他快速把身上的外衣脱了搭在架上,身上只留下一套单薄的内衣。

而后,他从侧边背光的窗户处无声地翻身入水。

在身形入水的那一瞬间,他刻意用内息包裹全身,与水面接触的时候,如泥石入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就这样,他闭气屏息,整个人贴着船底板,快速朝船底正中央的位置游过去。

水下,那九个摸进船底的“水鬼”正在专心地埋头凿船。

他们分工明确,有人攥着铁凿对准龙骨接缝处一下一下地凿,有人拿着锤子在另一头使劲敲砸。

甚至,还有人专门蹲在旁边把敲凿下来的木块及时收拢起来,防止它们浮出水面,引起船上人的怀疑。

看他们这般娴熟且默契的工序配合,不用问也能知道,他们以前肯定也没少做过类似的活计。

同时,江河还留意到,这九人的腰间全都系着同一根绳索,一旦遇到什么意外状况,他们就能通过有节奏的晃动绳索来相互传讯提醒。

太专业了!

江河忍不住又在心里赞叹了一声。

得亏他发现得及时,不然若是再多给这些人一点儿时间,他这艘才刚刚签到得来的万石漕船,说不得就真的要毁在这些“水鬼”的手中了。

江河在水中无声游动,从侧边背光的方向快速摸到那些“水鬼”近前。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蹲在最外围负责把风的那一只“水鬼”。

那人潜伏在船底的阴影处,正百无聊赖地迎着水波挥舞着一把短匕,忽然感觉到身后的水流波动有些异常,不由扭头向后观望。

然后,他就看到一个只穿着单薄里衣的中年男人正朝他们这边快速游过来。

对方的速度极快,身形在水里似没有半点儿阻力一般,游动的速度根本就不像是人,而像是一条贴着船底板滑行的蛟蛇!

那“水鬼”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口中的咬嘴差点儿没有直接吐出来。

反应过来之后,他没有任何犹豫,左手当即就搭在了腰间的绳索上使劲晃动,想要通过绳索的震动来提醒其他同伴——

船上有人下来了,而且还特么是个高手!

可惜。

想法是好的,但却已经没法实现了。

因为就在挥动手臂,晃动起他们在水下传讯用的那根绳索时,江河已经先他一步,甩出了一把短刀,及时斩断了那根绳子。

与此同时,江河也已经快若游龙一般地贴到了此人的跟前,右手探出去一把扣住他的后颈,手指稍一用力便捏断了他的颈骨。

对方连挣扎都没来得及挣扎一下,便直接软了下去。

江河心神一动,直接把他的尸体收进物品栏,转身又朝旁边的第二个人游去。

第二个人正举着锤子准备往下砸,余光瞥见身边一道人影闪过,警惕地扭头查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就在他扭头的瞬间,江河已经游到了他的身前,以同样的方式扭断了他的脖子,把他的尸体与手中的工具,全都收入物品栏内。

如此,一个接着一个的收割,只是几息的时间,便已有四只“水鬼”的尸体被江河收进了物品栏内。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剩下的五人才察觉到不对,开始不断地晃动腰间的绳索来相互提醒。

有人扭头看到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江河,吓得手里的凿子直接脱手沉下河底,紧接着他就脖子一紧,彻底失去了意识。

有人果断割断腰间的绳子,拼命朝船的另一侧游,想要撇开同伴独自逃生。

还有人直接往河底沉,想借着河底的泥沙和水草来掩护自己。

他们都是常年在水中游走的老手,不管是游泳速度还是憋气换气的本事,都远超常人,自信只要他们全力逃走,对方休想能捉住他们。

然而,面对如蛟龙入海一般的江河,他们再快也没有什么卵用。

眼见着剩下的人已经发现了他的踪迹,想要分散逃跑,江河便再无顾忌与遮掩,直接将自己的身法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刷!

他的身形快如闪电,在水里跟条活鱼似的左窜右绕,一个接一个地向几人追去,追上一个就直接捏断脖子收入物品栏中。

那些“水鬼”虽然都是在水底下摸爬滚打磨练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老手,水性个顶个的好。

可跟江河一比,一个个全都笨拙得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前后不到十息的工夫,剩下的四个也全被江河处理干净,船底也再没有半点儿被凿击的动静。

江河在水里又等了几息,特意查看了一下刚刚被几人凿动的船板,确定船板的破损并不严重,完全不影响继续航行后,这才从船尾的阴影里无声返回船舱。

关上窗门,江河动转内息蒸去身上的水汽,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把搭在架上的外衣取下来重新穿好。

抬手抚平衣襟上的褶皱,又拢了拢有些散乱的头发,确认全身上下看不出任何异样后,这才没事儿人一样地重新走回了船头。

整个过程说起来很慢,可总共也就才不过片刻工夫。

外面船头下方的小船上,赵乾和孙远手里的长刀还架在吴满尊、赵德贵二人的脖子上,河道上面横锁着的一排官船,正在快速向两边划动调整。

江天、江泽听到赵乾与孙远的请求,正准备重新回到船头上来。

时间刚刚好。

江河站在船头向下观瞧,面上的神色淡漠如常,任谁都看不出来,刚刚他已经下了一趟水,斩了九只“水鬼”,解决了一次沉船危机。

包括站在岸边,一直关注着这边状况的公孙望,也没有注意到江河身上的异常。

“大人,赵德贵这个软骨头果然靠不住!要不要属下带人去控制住那些官船?”

周明山站在公孙望身后,眼见着关卡大开,航道重启,不由有些着急地开口向公孙望请示。

“不必了。”公孙望微微摇头,“本官原本也没指望着那个软骨头能坚持到最后,且随他去吧。”

啊?

周明山一愣,急道:“大人,这航道一开,那姓陆的一家马上就要离开咱们宁远郡的地域了啊,您难道就一点儿也不着急?”

“京都总部的命令不是说让咱们无论如何也要把人留在宁远郡吗?怎么您现在却……”

“稍安勿躁!”

公孙望回头轻瞥了已经躁动起来的周明山一眼,老神在在地淡声说道:

“本官早就跟你说过,凡成大事者,须做到遇事不慌,处变不惊,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着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还会乱了你的心绪,让你在急中出错,做出事与愿违的判断与抉择。”

闻言,周明山不由深吸了口气,躁动的情绪也逐渐平稳了下来,他心神微动,探声向公孙望问道:

“大人,您是不是还有什么后手?”

公孙望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先抬头看了看天色,淡声道:

“算算时间,那边应该也差不多要得手了,现在告诉你也已无妨。”

“早在本官登船过去寻孙远、赵乾二人理论之前,便已经暗中命人潜入水底,去破坏那艘万石货船的底板。”

“只要底板一破,船舱进水,就算是挡在他们前面的关卡开了,航道通了,他们也没有机会可以离开。”

“记住,想要办成一件事,并不一定非得直来直去,正面突袭。有时候退一步,绕个圈,迂回一些也一样能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周明山先是一愣,随即眼中便闪过一片恍然。

他就说嘛,公孙大人怎么可能会轻易认输,原来这一切,都早已在公孙大人的算计之内。

“所以,大人您刚刚过去跟孙远、赵乾他们交涉,甚至向他们低头服软,也都只是为了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声东击西,给水下干活的兄弟争取时间?”

公孙望微微点头。

并没有告诉周明山,他原本确实是想要趁机制服孙远与赵乾,夺了他们手中的掌印令牌,并借机给船上的陆辞渊一个下马威的。

只可惜,他最终还是失败了。

催眠秘术被人无声破解,孙远、赵乾彻底失控,不得已他才带着人灰溜溜地撤了回来。

只是这样的失败,他当然不会在周明山等属下的跟前提起,便趁着向周明山交代沉船计划的时机,把之前的失误全都归结为他原本谋算中的一部分。

“大人英明神武、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周明山满眼叹服地拱手拍了公孙望一记马屁,随即脸上又浮起几分忧虑之色。

“只是大人,那姓陆的若真是姬大统领的心腹,此番咱们这般公然在他乘坐的船上动手脚,万一事后他想要秋后算账,刻意难为咱们,岂不是……”

“秋后算账?”

公孙望嘴角轻轻一撇,神色淡然得很。

“本官一没正面冲撞对方,二没当面撕破脸皮,从头到尾可都是在按着咱们密卫所的规矩在办事。”

“河道盘查是公务,巡查司验船是职责,哪一样说出去不是光明正大?至于船底下的手脚……”

说到这里他稍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那九个人全是在水里讨生活的散兵游勇,跟本官、跟宁远密卫所半点儿干系都没有。”

“就算事后查出来,也只能查到是那些人眼红船上的财货,想凿沉了大捞一把,跟本官又有什么关系?”

周明山怔了怔,随即便品出了几分味道来,不由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朗声道:

“大人高明!这样一来,就算是那姓陆的明知道是咱们动的手脚,也抓不住任何把柄。”

“废话。”公孙望瞥了他一眼,“本官在密卫所经营这么多年,若是连这点儿首尾都收拾不干净,岂能坐得稳这个位置?”

说着,他的目光又朝漕船的方向望了一眼,看着站在船头的那道身影,淡声言道:

“再者,那陆辞渊的身份未必就没有问题。”

“一枚龙首令,两枚掌印龙纹令,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指令交接。”

“这其中,一定有我们所不知道的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