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一次大婚

老头儿凑近她,低声道:“这丫头早就不是你们那儿的人了,她的婚事你们作不得主,但我作为她的师父自然是能做主的。”

舞乐坊长老一愣,随即无奈地咬了咬唇。

十六岁的生辰宴,他和她的大婚初定。

族人散去以后,他顶着醉意一摇一晃来到她的房间。

“你做什么这么晚了还不睡觉?”百里长歌推开门见到是他,略微讶异,这么晚了还来敲门,这可不是高冷叶痕一贯的作风。

“你可还记得这个?”他略带醉意的话有些含糊,她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串赤红色的相思豆,百里长歌很认真的数了数,上面九颗豆子,金线空出了两个位置。

“不记得。”她将头偏向一边故作不知,那么久之前的事,谁还好意思拿出来说?

“真不记得?”他凑近她,呼吸间都有一股清幽的酒香。

她唰一下红了脸,烧到耳根,强作镇定:“不记得!”

“确定?”他再问。

“一定以及肯定。”她嘭一声就想关上门,他的力道很大,整个人靠在门上,她再也推不动。

“我带你去个地方。”趁她愣神,他一把揽住她的纤腰,轻功飞向后山顶上,坐在这里可以看到南豫境内,但夜色浓重,他们只能见到起伏的山体轮廓。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山上风大,百里长歌拢了拢衣襟,不解地看着他。

他半晌没说话,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百里长歌几乎以为他醉得睡着的时候,他才慢慢抬起头来,借着刚才拿上来的风灯,百里长歌清楚地看见他红了眼眶。

“你……”她是个心软的,尤其是在自己喜欢的男人面前,所以见到这一幕心里便说不出的难受。

还不等她完整说完一句话,他突然将头靠在她的肩上,声音有些低沉喑哑。

“母妃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父皇不喜欢我,不管我做了什么,他都会打我骂我,每次父皇来检查皇子们的功课时,我总是回答得最好的,连夫子都那样夸赞,然而父皇从来不会鼓励我,从来不会对我笑,我隐约记得母妃不在了以后,宫里的人都不与我亲近,即便我过继到宁贵妃名下,她也只是在物质上没有亏待我而已,所以那个时候只要有人跟我说话,我都好想哭,是那种感恩感动的哭。而你,就是那个让我想哭的人,你不像他们一样嫌弃我没有母妃,嫌弃我不受宠,还陪我斗蛐蛐儿,可是我没想到,你连要走都不提前告诉我,就像母妃一样消失得悄无声息,那些日子,我疯了一样每天跑去司医局,每天都在等,他们都问我在找谁,而我连你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我不知道该向谁求助,该找谁帮忙,该怎样做才能让你回来。”

“第二年,我趁着宁贵妃去上香的时候溜出来跟上你们那帮人,结果见到跟在武定侯府嫡女身边换回女装的你,那个时候我的确很震惊,也很惊喜,被你亲哭以后,你拿走了两颗红豆,又削了我的发丝和你的一起绑住,你让我别哭,后面的那些话我听不懂,却记得每一个字。我担心你还会不辞而别,所以毅然决然进了军营,我想的是倘若将来有一天这整个江山都是我的,那么你即便藏得再深,那也是藏在我的地盘上,总有一天我会把你揪出来。”

“十岁那年,我率兵攻打西陵,那是我头一次出征,完全没有作战经验,战术和兵力都处于下风,就在西陵军援兵到达的头一天晚上,我突然收到消息说裴鸢死了,你和武定侯府嫡女被驱赶出府。我当时的第一想法是你又要不辞而别了,所以我一气之下让风凌军连夜突袭西陵军,结果大获全胜,可当我凯旋而归的时候你早就不在帝京城了。”

“我原以为这辈子和你只有擦肩而过的缘分,却万万没想到这一次火海中死里逃生竟会被你所救,我早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落绝望中给自己的心上了一道防护锁,不让你靠近我,是不想你再次不辞而别,我会又一次受伤。”

“我已经没有完整的地方来盛放伤口了你知道吗?”

最后这句话,他几乎是带着恳求的语气说出来的。

百里长歌模糊了视线,她从没想过自己的离开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困扰,更没想过其实他早就将自己放在心里。

“真是笨!”她咬着唇伸手点了点他的脑袋,可他早已经在说完这些话以后沉睡过去。

她打着风灯背着他下了山。

第二日起床的时候,百里长歌惊奇的发现玄空竟然在收拾东西,她走过去笑道:“老头儿,你生理期还没到呢,怎么就要出谷了?”

“死丫头!”老头儿低嗤一句,“你成个婚总不能偷偷摸摸的吧?你的那些师叔师伯也该是时候知道了。”

“你的意思是你亲自去请?”百里长歌双目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