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八方风雨

章壮武故意将错就错,扳着脸喝斥道:“乡正大人你这算什么话。不说王师北伐势如破竹,百年胡运已成明日黄花。就是胡人势大之时,助顺讨逆也是所有华夏子民的本分。要知道胡人人数既少,文明上更是没有开化。当初刚刚入塞的时候,用的还是铁条破刀,骨制箭簇。要是我华人万众一心同仇敌忾,这些丑类如何能肆凶百年?就是因为出了你们这些奸细,明哲保身甚至助纣为虐,才让胡人一步步坐大!”

这话说得凶恶,尤其是“乡正大人”这四个字,扣死了罪名,即孙威现任齐国的乡正,这事说大不大,真要处理起来,以“出任伪职为敌效力”的罪名,抄家灭族也是说得响的。

孙威额头冒汗,他一边擦汗,一边连忙表态道:“将军见教得是。小的将话收回。将军若有吩咐,在下无不禀遵。”

章壮武出身世家,对抑扬手段的运用深有心得,一见孙威服软,他当即哈哈笑道:“如此极好。庄主是明白人,会知道该如何把握民族大义。我对庄主的大名久有耳闻,深知您被迫事敌是有苦衷的。既往不咎,咱们重在当前表现。”

孙威立刻回头,对管家喝斥道:“章将军是国之功臣,咱们伺候好了,就是为国效力。快下去准备侍姬十名,‘土产’若干,奉赠将军以助杀敌。”

管家心领神会,当即应命下去。章壮武心中暗笑,表面上却和颜悦色连连谦让。宾主气氛顿趋和谐。

宾主两人各有心机。一个借敲诈勒索为掩护,准备逐步深入,试探此庄深浅。另一个虚与委蛇,只求能拖就拖,二十四个时辰内尽量不惹麻烦。

一见章壮武胃口不大,行事似乎也有章法,孙威暗自松了口气。他变换笑脸邀请道:“接风宴席马上就开。不知将军您是到山上坐坐,还是就在村里开宴?”

章壮武好奇道:“有什么差别吗?”

孙威笑而不答,身边一个管事模样的却上前几步,诡秘的附耳说道:“山上只能看看风景。娱乐也都是老一套,无非歌舞助兴,醉后承欢之类。村子里的助兴节目更多。有个村子是专为接待贵宾而建,娱宾套路简直精彩绝伦。将军不妨一试。”

章壮武大感兴趣,忙将管事拉到一旁道:“可否略加说明?”

管事笑道:“看见那个有围墙的村子没?那里面是清一色精选美女,仍按普通村子的样式分户建村。那儿精心准备了各种套路为将军服务。将军想做皇帝,就试一试三宫六院的感觉。将军想做淫贼,大可穿门破户一施暴虐……总之想怎么玩都行。即使您有淫人妻女的嗜好,也可替您安排,包您尽兴而归。”在这个血腥残暴、人欲横流的时代,世风粗俗鄙陋。有权有势者只求当下快活,根本不讲那么多虚伪修饰。是以管家直言无忌。不过这种话毕竟不好由孙威亲自来说,所以让手下出面讲解。

章壮武听得眉开眼笑,以手托腮道:“听你这么一说似乎挺有意思的。”

管事连忙道:“那是当然,您尽可为所欲为。”

章壮武沉吟道:“这样啊……那么我看不如在山上开宴,由庄主妻妾内眷接待如何?”

管事脸上变色,惶然道:“这……”

章壮武脸色一沉,冷然道:“不是说任本将为所欲为,想怎么着都行吗?连这点小小要求都做不到,你莫非是消遣本将来着?”

管事汗如雨下,正不该如何是好,却见孙威上前一步,淡然应承道:“这点小事有什么为难的。一切如将军所愿!将军请。”

见孙威如此沉着,章壮武不禁暗感佩服。但如此一来,他倒有点心中惴惴。世事反常即为妖。孙威应承得太痛快,莫非是已动杀机,想要请君入坑?

他用眼光飞快的扫了扫一旁的韩子高,却见他声色不动的眨了眨眼。章壮武只得硬着头皮道:“如此极好。咱们这就上山。庄主请。”

孙威从容淡定,拱手施礼后,转身在前带路。刚走出两步,却听背后轰的一声巨响,随即脚下楼板震动,屋顶尘屑飘扬而下,弄得楼内各人满身是灰。

孙威沉声喝道:“怎么回事?”

哗啦一声,屋顶破开一洞,一个身影从上面飞降而下。孙威的扈从们吃了一惊,当即有数人闪身挡在孙威之前。

章壮武也大感意外,他仔细一看,发现来人年纪在三十开外,身长八尺,相貌英俊,扫视之间却有一种鹰视狼顾的凶悍。还没问话,那人已经拱手说道:“弄坏了庄主的屋顶,自当照价赔偿。不知一千个金币够是不是够?”

他随手丢出一张金票。一个庄内管事捡起一看,失声道:“果然是一千个金币的吕宋票。换成白银就是一万两整。老兄好大手面。”

那人不介意的挥手道:“有多就送你喝茶。”

他转身面对孙威道:“这位想必就是孙堡主了。在下凌霄,听说庄主近来烦心事多,特来助你脱困。不知孙兄欢不欢迎?”

孙威吃了一惊,连忙问道:“尊驾莫非就是江湖人称‘大鹏王’的凌帮主?”

凌霄摇头笑道:“什么大鹏王,不过是江湖上好事之徒送的匪号。听起来拉风,吃起来拉稀。孙兄这个白道上的乡长可就比在下这个黑道上的王爷威风得多啊。俗话说别拿乡正不当官府,孙家坐地收钱,轻松享了百年富贵。我这个江湖道上混的可就寒碜得多喽。”

孙威疑惑道:“听说凌帮主一向在西域发展,怎么突然来到滨海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