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高人嘴脸

石嚣这才回头道:“刚才说到哪儿了?妈的,老子记性不好,跟你们这些低能说话也缺点耐心。”

袁振离开席位,上前数步道:“石先生说在下的见解属于不明事理,请石先生细加指点。”

袁振举止端凝,这几步往前一逼,颇有点压迫石嚣的气势。中舍诸人既佩服,又担心。要是石嚣发火,杀了此人就如碾只蚂蚁。袁振身后的孔龙被石嚣打折牙齿,心中怀恨却无技可施,甚至连一点仇恨的意思都不敢表露。这时见袁振如此大胆,孔龙突然计上心来,他一边左顾右盼,一边急速推算,要让石嚣吃上点亏。

石嚣却对袁振举止视而不见,只是搔了搔头道:“刚才说到哪儿了?我说你见解迂腐,有能力者为什么非要拯救苍生?跟别人同流合污暴虐苍生不行吗?就说那个石虎吧,大家都姓石,扯起来也算本家。这小杂种对我也挺孝顺,我把他的太子砍了他都不支一声。你说要是把他也杀了岂非太黑?咱家为人忠厚,实在下不去手。”

袁振怒发冲冠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善有大小,事有轻重,杀个暴君……等等,你说石虎的太子石邃是……是你杀的?这玩笑开、开得太大了吧?”

当的一声,石嚣往桌子上拍出两件饰物。早有满心疑问的中舍中人取过验看。有人惊呼道:“这是匈奴王的鹰形金冠饰,这是王服带扣,石先生从何而来?”

石嚣道:“当时我砍了石邃,顺手从他身上取了几件信物。对了,还有这个。”他从怀里掏了掏,取出一枚玉玺扔到桌上。

林真接过细看,再用手指一测尺寸,当即大声道:“后赵玄玉玺!方四寸七分,龟纽金文,这是见载于史册的,错不了!”

另一人也沉吟道:“后赵是羯人建的国家,政治上有许多胡人风俗以区别汉家正统。比如太子常常兼任大单于以统率胡人。而胡人建国历史最长的便是匈奴。前赵便由匈奴刘氏建立。石赵宫廷采用这些匈奴王族饰物,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石嚣笑道:“杀个把胡人太子那算个屁。老子要吹牛也不找这种事吹。转眼老子就是有封国的诸侯了,用得着吹这些来显摆?”

说话之间,宫中女官果然指挥一群少年送了酒菜上来。领头女官问道:“请问石先生,酒菜是送到您的席位上,还是曹先生桌上?”

石嚣挥手道:“咱家跟小的们正聊得开心,送到这边来先吃着。”说着他从桌上跳下,坐到了曹自用坐过的方凳上。

虽然被石嚣称为“小的们”,中舍中人仍是大感荣宠。许多人心中暗道:妈的,神仙啊。都活了几百年,能够手刃石邃,喝斥石虎的主,见上一回容易吗!

眼前此人说的一切疑幻疑真。但那种纵横千古、睥睨群生的气概,才叫不枉此生!袁振努力想找出石嚣大话的破绽,但潜意识中却不断的生发无穷联想。一时他呆了半晌。直到石嚣出声招呼,袁振猛然醒悟道:“就……就算石先生说的全都属实,更加令人为先生不值。先生有如此能力,完全可以建功立业成为千古一圣,大材小用,真是可惜啊可惜。”

石嚣笑骂道:“你懂个屁。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强中自有强中手’?以我的能力,也就在上舍充个数,跟着几位老大跑跑腿,打打杂,弄点小小富贵。要是胡乱出头,怕是早就尸骨无存。还能继续逍遥自在?”

此言一出,殿中之人全都倒抽一口冷气。如果以石嚣之能,不过是上舍跑腿的材料,真正的高手又该是什么境界?心思转得快的随即又是大喜。上面的大哥如此强大,自己跟着打天下,那岂不是既安全又发达!能进中舍的个个都是人精。大家心有灵犀,个个笑得面带桃花。

石嚣将众人反应看在眼里,一边打开冰鉴取酒,一边心中暗乐。此次他来可不是吹个牛皮,出个风头那么简单。上头大佬交待要巧妙的放点风声,鼓舞一下士气。这样下面才会卖命办事。眼见一切顺利,石嚣心中大定。

酒菜既已上来,众人纷纷归座。林真取出一杯冰镇的葡萄酒,正要为师父石嚣祝寿,一只鹦鹉突然从外面飞入,在殿中转悠几圈,不偏不倚落到了石嚣的座上。石嚣吃剩的心脏丢了一半在盘子里。鹦鹉上前嗅了嗅,突然开骂道:“傻瓜,你是傻瓜!你吃人,你王八!”

石嚣大怒,伸手一把抓去,哪知鹦鹉身手了得,居然一跃飞开。一边在空中盘旋,一边继续骂道:“傻瓜吃人,吃人傻瓜。傻瓜傻瓜,你是傻瓜。”

石嚣怒极反笑道:“好畜牲,有胆子!”

他伸手在冰鉴夹层一掏,取出一小块冰砖,两指一弹,暴打鹦鹉头部。鹦鹉急闪躲避。哪知冰砖半空碎裂,冰粒散开后忽又收拢,将鹦鹉裹在里面。鹦鹉惨叫一声,一头栽下。啪的一声落在大殿之中。

石嚣潇洒的耸耸肩道:“畜生就爱胡说八道。乱说乱动就是这个下场。”

一个女官从内殿奔出,要收拾地上的死鸟。近前一看,她却带着哭腔道:“糟了,这是庄主的鹦鹉。”

石嚣愣了一下,倒也并不怎么在乎。他安慰女官道:“没事,你就说是我石嚣误杀此鸟。改天我一定找只好玩的东西赔给庄主。”

女官哭道:“可这鸟是徐先生的,庄主看着喜欢,非要借来玩几天。到时候要是归还不了,我们都会被问罪的。”

“徐先生!”扑通一声,石嚣居然从凳子上滑了下去。但他随即跳起,一跃两丈来到死鸟面前,捡起来使劲摇了摇,鸟儿早已死得硬了。石嚣脸色凄苦,唉声叹气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看到这个不可一世的强者如此凄惶,众人又是惊骇,又觉得滑稽。但是谁都不敢表露一点笑意。袁振刚刚回到座上,见此十分不解,上前安慰道:“一只鸟儿罢了。石先生何必如此!”

孔龙眼见时机已到,心怀大畅,摇头说道:“袁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鸟也是一条生命,石先生误杀之后心有不忍,当然也是一种慈悲。唉,可怜的鸟儿。在下突然想到一个上联,不知在座诸人能否对出下联来?”

孔龙莫名其妙说到对联,众人虽觉奇怪,但能够转移话题,化解一下无言以对的尴尬也是好的。当下众人催促孔龙快说上联。孔龙悠然吟道:“细羽佳禽砖后死。各位请对。”

上联一出,殿内却突然又是一阵死寂。并非此联难对,眼前就有现成的下联摆着。但是死鸟的例子在前,谁敢在此时胡乱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