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谁是彼得·潘
“啊,不,他绝对没有长大,”温迪十分肯定地对妈妈说,“他现在是和我一样大的。”温迪想表达的意思是,彼得的心智和身体都和她一样大,还是个小孩子。达林太太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反正她就是知道。
达林太太把这个事情告诉达林先生,想和他商量,但达林先生只是轻轻一笑,说道:“听我说,这多半是娜娜对他们胡乱说的,这只是一条狗才会有的想法,你不要理会这些,过段时间这个事情就过去了,到时候就好了。”
然而,这件事情一直没有过去,没过多久,这顽皮捣蛋的男孩儿就把达林太太吓了一大跳。
孩子们总是遇到一些特别奇怪的事情,但是他们丝毫不会为此感到惊恐不安。比如,一个星期之后,他们会想起来说,自己一个星期之前在树林里玩耍的时候遇到了已经死去的父亲,并且和他一起玩。温迪就是这样的孩子。某天早晨,她不经意地说了一件让大人们心神不宁的事情。就是头天晚上孩子们上床时,育儿室的地面上并没有树叶,第二天却有几片树叶。达林太太觉得这件事情很奇怪,但温迪不以为意,并且很无所谓地说:“我敢肯定这又是那个彼得干的!”
“温迪,你想表达什么意思呢?”
“他特别顽皮,玩耍之后也不知道打扫。”温迪说着,还叹了一下气,因为她是个十分讲卫生的孩子。
她像煞有介事地解释着,她能感觉到彼得晚上有时候会到育儿室来,坐在她睡的一头,吹笛子给她听。可惜她一次也没有醒过,所以达林太太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但她坚持说她就是知道。
“孩子,你是在胡说吧?如果没有敲门的话谁也不能进屋的。”
“我猜,他应该是从窗户那里爬进来的。”温迪解释道。
“宝贝儿,这可是三楼!”
“妈妈,你看树叶不就是在窗子底下发现的吗?”
这倒是事实,在离窗子很近的地方确实发现了树叶。
达林太太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在温迪看来,这一切都是真实而自然的,不能说她是在梦里就随便将她打发了。
“我的宝贝儿,”她妈妈大声地说道,“那你怎么不早点儿告诉我呢?”
“哦,我忘记了。”温迪不以为意地说,她此刻急着要去吃早餐了。
哦!她肯定在做梦。
但回头细想,这树叶是明摆在那里的。达林太太细细地查看这些树叶,全都是些枯叶,但是她敢肯定,这些树叶绝对不可能是从英国的树上掉下来的。她用蜡烛照着,在地板上爬来爬去,想看清楚是否有陌生人的脚印。她还用火棍在烟囱里胡乱捅着,并不停地敲打墙壁。她把一根带子从窗口放到地上,窗台距离地面足足有三十英尺,墙上连一个可以攀登依附的喷水口都没有。
肯定是温迪这孩子在做梦。
但温迪并不是在做梦,第二天晚上就能看出来。那个晚上可以说是孩子们非凡经历的开端。
那晚刚好娜娜不在。达林太太先给孩子们洗澡,然后唱歌,一直到他们全部放开妈妈的手,自己进入梦乡。
这一切都是那么宁静、祥和,达林太太忍不住对自己的杞人忧天感到好笑,于是,她静静地安坐在火炉旁边,缝制起了衣裳。
这衣服是缝给迈克尔的,因为他要在生日那天把这件衬衫穿上。炉子里的火暖暖的,育儿室里的三盏灯也半明半暗地亮着。没过多久,达林太太手里的针线活儿就全都滑落在她的大腿上。她的头不由自主地往下垂,多恬美啊,她也静静地进入了梦乡。再看看他们四个人,迈克尔、温迪睡在那头,约翰睡在这头,达林太太则倚靠在炉火旁睡着了。实际上,还应该有第四盏夜灯的。
睡梦中的达林太太梦到自己和永无乡离得是那么近,突然从那里钻出来一个陌生的小男孩儿。但这男孩儿并没有让她觉得意外,因为她以前在那些未曾有过孩子的女人的脸上见过他,可能在一些已经做了母亲的女人的脸上也能看到他。在她那甜美的梦中,这个孩子扯开了本来遮着永无乡的一层薄膜,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不停地向那道缝隙里探望的她的三个孩子:温迪、约翰、迈克尔。
这本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梦,但就在她做梦的过程中,育儿室的窗户突然一下打开了,这时候,真的有个男孩儿从窗口飘落到了地板上。紧跟着他的,是一团怪异的光,一团还没有拳头大的光,像个有生命的活物一样,在房间里面四处乱飞。我猜,达林太太肯定是被那团奇异的光惊醒了。
她很惊诧地喊出了声,嗖地从座椅上跳起来,一下子就看到了那个男孩儿。不知道为什么,她马上就意识到了眼前这个人就是彼得·潘。如果此时你或者我或者温迪在场的话,我们都会一致认为,他与达林太太的那个吻特别相似。他是一个十分讨人喜欢的男孩儿,身上穿的是用干树叶和树浆做成的衣服。但他全身上下最迷人的地方,是他还保留着的那口乳牙。他一看到达林太太是个大人,就对她龇起他那满口珍珠似的小乳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