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至三节

韵仪这时才知道给人“打荷包”(偷了钱包)。她忙弯腰把钱包捡起来,这时旁边的人顾不得拥挤,都不由自主散开了一点,阮桂洪已经抓着那小偷的头发,用力往后门边上那根铁管一撞,“咚”的一声,把小偷撞得眼冒金星,疼得连眼泪都流了出来。?

那小偷大约三十岁,干干瘦瘦的,给阮桂洪收拾得毫无还手之力。阮桂洪见有一个比这小偷年轻得多的人,从车头那边想挤过车上通道人群走过来,便把手上的小偷一放,又一肘把他撞得弯下腰,拍了拍手,四下里横扫了一眼,说:“哪个是他同伙?不怕死的尽管上来。”?

那年轻的小偷自忖不是阮桂洪对手,见阮桂洪凶狠,哪敢再多走半步?阮桂洪索性在小偷身上搜索了一通,看找不出还有什么脏物,拍了拍小偷的脸说:“老子的人你也敢动?以后长点眼,看见老子就躲远一点,不然见一祸打一祸(碰见一次就打一次)。”?

那小偷额头上已肿起一个鸡蛋大的瘤子,又红又肿,低了头摸着肿瘤不敢吭声。有乘客就叫司机,把车开到公安局去!跟着车上群情汹涌,都说小偷该打,打死也没人可怜。?

阮桂洪原不想多事,他正要抓紧机会和霞女聚在一起,和霞女去叹茶自然比抓小偷要紧。这时听得司机连响喇叭,跟着又把车停下,正诧异间,前门打开,走上两个巡警,他索性走上前去,指着另一个小偷说:“阿ir,这个是他同伙,要抓就一齐抓走。”?

那年轻人显得有点張皇失措,他旁边的人已经叫喚起来:“看,钱包!”他脚下有一个钱包,不用说,那是他见巡警上车,急忙扔掉身上的脏物。他原想开口否认,看阮桂洪狠狠的瞪着他,竟觉心怯,低了头不出声。给偷了钱包的一个年青人这时才如梦初醒,忙捡起钱包,翻看了一下,见没少了钱便把钱包放回身上。?

巡警简单询问了一下情况,记下了给偷钱包旅客的姓名、住址、工作单位,拿出手铐把两个小偷铐上,押着小偷下了公共汽车,于是公共汽车仍旧循着它的固定路线,向前驶去。?

车上这一幕让很多旅客都向阮桂洪投来赞赏的目光,并且向他点头致意。阮桂洪察觉了,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只好把目光不时投向车外。其实他內心也觉得意,因为出头帮了韵仪也是给足了霞女面子,他已感到韵仪不时向他投去感激、欣赏的目光,霞女果然lou着开心的表情。?

到了站,阮桂洪下车的时候,车上那年青的女售票员向他杨手,微笑着对他说了声“多谢!”车头也响了两声喇叭声,大约是司机也在向他表示致意。阮桂洪便向车头方向杨了杨手,才跟着霞女韵仪踏上石阶,走进金叶大厦。?

金叶大厦门前四根大柱子和外墙,都用浅色大理石镶砌,很有气派。大厦进门的地方都装上了大块的透明玻璃,中间才是一道几米宽的玻璃门,门后分左右站立着两个穿制服的侍应生,见有客人来就了就主动拉开门,然后弯腰一连声说“欢迎光临。”?

阮桂洪以前光顾的,大都是中档以下的茶楼饭店和大排档,这次来到这样上档次的高级酒店,便收起平日大大咧咧的嬉笑之态,正正经经地步入大堂。?

进入大堂,见电梯门口聚集了很多等候的人,三人于是从旁边那弯型的阔道楼梯走上去。桂洪看梯道阶级铺砌的,是一种暗红色的石材,打磨得很平整,在大堂正中垂吊着的的大吊灯照耀下闪闪发亮;那仿水晶特大吊灯极具西洋风格,和楼梯扶手的西式装饰花纹图案极为合衬,不禁暗自发一声赞叹:好气派!他认出这石材叫贵妃红,算得上是高档的石材,市价要700多元/平方米。暗自想,烟草公司就是有钱,装修肯定花了大本钱,这从使用石材的档次就可以看出来了。?

在二楼餐厅入口处,三人一看,比金龙酒家还大的大厅里座无虚席,人声喧嚷,不禁呆了一呆。这么多食客,果然是旺到爆棚。?

在等候穿红色旗袍的咨客小姐安排座位的时候,阮桂洪习惯性地打量大厅的装修装饰。他意外发现,大厅天花完全舍弃了最为流行的装桶灯满天星的形式,而是采用正方型分隔办法,将天花按井字分成纵行三排,每纵行里再分多个内空方格,在若干距离则有一些波浪型变化。食客在下面看不见灯具,而照明光亮则是通过藏在方格内空的灯具发光,在雪白的天花上反射出来,形成了明亮而又柔和的光照。整个大厅给人一种很现代的、和谐明快而又温馨的感觉。?

做了装修这一行,听华仔表哥和老师傅们说得多了,阮桂洪知道厅堂越大,则天花设计难度越大,难在既要美观、和谐、表现特色,又要对冷气、照明、抽风作巧妙安排,不留痕迹,使整个大厅融为一体。阮桂洪听从华仔表哥教诲,也慢慢的养成了习惯,每到一处,都要注意观察装修设计,吸收别人精华长处。这时他又喑暗赞叹一声:好!──不知是哪个装修公司的大手笔杰作??

待咨客小姐引导阮桂洪三人找到座位坐下,阮桂洪的注意力便回到了霞女身上。霞女今天穿了一件素色暗碎花的连衣裙,欣长的身材加上剪裁考究的裙子,让她很好地显示了身材起伏的曲线。霞女言笑晏晏,看得出情绪极好,他的心境也越发好起来。他一边给霞女斟茶,一边笑着说:“开一瓶白兰地,饮它一杯?”?

霞女笑着啐了他一口:“你作死呀,在这里饮酒?若是有个识得我的人回去告诉我老豆,恐怕真的会给他关起来,不让我再出门了。”?

韵仪笑着举杯:“牛……阿洪,”她原想叫牛精洪,但一想不妥,觉得初次见面叫人花名(绰号)不礼貌,便急忙改口。霞女这时就笑着对她说:“他大名叫阮桂洪,不过你还是叫他牛精洪得了。”?

韵仪又笑了。阮桂洪觉得韵仪笑起来更好看,便笑着说:“我这个人自小牛精,给人叫惯了牛精洪,你不用和我客气,就叫我牛精洪得了。”?

韵仪仍举着茶杯,说:“改天我请你食饭饮酒,现在我以茶代酒,多谢你帮我抢回银包。”?

阮桂洪忙说:“应该的,小事一桩,不用说得那么客气。”碰了碰杯,喝了一口茶,又说,“不过你、还有霞女,以后出门要小心点,特別是乘搭公共汽车──那些‘上班一族’很猖獗的。”?

“上班一族?”霞女和韵仪同时不解地问。?

阮桂洪见服务员推着点心车仔过来,忙起身挑了一些牛肉丸、干蒸烧买、凤爪,又按霞女吩咐要了两碟肠粉、一碟炒意粉、一碟罗卜糕,才坐下来,尝了一个牛肉丸,觉得味道不错,才继续说刚才提起的话头:“有些小偷专在公共汽车这条线上揾食。每天上下班时间,他们准时出现在候车站点,趁着上车人多拥挤下手扒窃。老乘客见惯了这些熟面孔,就叫他们做上班一族。”?

霞女故意和阮桂洪抬扛:“你又不常搭公共汽车,你怎么知道?”?

“听得多自然就知道啦。我也会看人,一看他们鬼鬼祟崇的眼神就知道不是好人。”阮桂洪不无得意地说。他又品尝了一个干蒸烧买,觉得很对自己的口味,又叫服务员送一笼叉烧包、一笼奶皇包来,才继续说,“早两个月装修供电大厦,我有个花名叫白痴的工友,天天乘搭公共汽车返工。大家说得多了,也很警觉的,有一天他还是中了招。上了车发现钱包不见了,他一生气,就从工具袋拿出铁鎚,走到一个小偷面前举起了铁鎚,瞪大了眼睛说,还给我!吓得小偷赶忙朝他的同伙叫了一声,他的同伙就把他的钱包扔过来,白痴才收起他的铁鎚,小偷当时吓得脸都发白了。”?

韵仪忽闪忽闪她好看的眼睛说:“他一点也不傻啊,为什么你们要叫人家白痴?”?

霞女说:“人家不白痴偏要叫人家白痴——你说这人牛精不牛精?”?

阮桂洪这时却顾不上和霞女斗嘴,原来他看见白志毅在不远处向他招手,想是白志毅发现了阮桂洪,就向他打招呼。?

阮桂洪对霞女笑着说:“真是日不讲人,夜不讲神,这句老话真是一点也没有错——刚说着白痴,白痴就出现在眼前。”说着朝白志毅招招手。?

两女一听,不约而同转头望去,见是一个肥头大耳满脸憨笑的后生仔正向这边摆手,回过头都说:“你乱讲卄四(乱说一通),叫人家肥仔得了,为什么叫人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