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铁无锋的敬佩

　　三人沿冰阶回到冰晶平台时，韩霜依旧抱着剑靠在甬道口的冰壁上。

　　他听见脚步声便睁开眼，目光在秦烈身上停了一瞬——秦烈周身那轮七色光轮已完全收敛，但眉心的心火印记比进入遗迹之前更亮了几分，整个人如同一柄刚从炉膛中淬过火的剑，锋芒尽敛却沉厚逼人。

　　韩霜没有多问，只是将长剑从怀中放下，朝秦烈微微点了一下头。

　　铁无锋将重剑从殿门旁的石柱旁拎起来扛回肩上，三人与韩霜汇合后，一同沿原路穿过冰晶穹顶、荧光苔藓密布的冰道、那道横亘在冰窟中层的深不见底的冰裂缝，朝冰心窟入口走去。

　　走出冰心窟时，北寒之地的朔风裹挟着冰屑扑面而来。

　　风羽仍在高空盘旋，金色眼瞳穿透漫天雪幕看见秦烈的身影，发出一声清啸，双翼收拢俯冲而下，稳稳落在秦烈身侧。

　　巨雕的翎羽上覆了一层薄霜，但它显然在冰窟外等得颇为不耐烦，喉间发出低沉的咕噜声，拿鸟喙轻轻啄了一下秦烈的肩头。

　　秦烈伸手在它颈侧翎羽上拍了拍，从怀中摸出半块干饼掰碎了搁在掌心，风羽低头啄了两口，咕噜声才渐渐平息。

　　四人一雕沿着冰封山脉的来路往寒石堡方向行进。

　　风雪比来时小了许多，冰封山脉上空厚重的铅灰色云层裂开一道极细的缝隙，几缕极淡的月光从缝隙中漏下来，照在脚下的冰原上。

　　铁无锋走在秦烈右侧，肩上扛着那柄覆满白霜的玄铁重剑，一路沉默。

　　他平时话不多，但像这样从冰心窟出来后便一言不发还是头一回。

　　古青儿与韩霜并肩走在后方，两人似乎在低声交流什么。

　　秦烈知道铁无锋有话要说，只是在等他自己开口。

　　直到众人翻过一道低矮的冰脊，远远能看见寒石堡城墙上的兽皮幡在朔风中猎猎作响时，铁无锋才忽然停下脚步。

　　他将重剑往地上一顿，剑尖没入冰层数寸，抬起眼看着秦烈，那张粗犷的脸上难得地没有咧嘴笑，而是一种秦烈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混杂着敬意与慎重的复杂表情。

　　“秦烈，新生大比刚打完的时候我以为你只是藏了几张底牌，后来在冰窟里看你六火齐出跟暗渊的人硬撼，我以为那就是你的极限。结果你不但收服了冰心寒焰，还突破到了王阶，七火齐聚。那座遗迹——暗渊的人守了数百年都打不开，你用眉心那枚印记往石门上一按就开了。壁画上的那些秦族先祖，石像手里的玉简和令牌，还有那个叫秦天纵的族长留下的封印——这些东西我不是很懂，但我知道那座遗迹是专门为你留的。它在这片冰原下等了近万年，等的就是你。”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北寒之地凛冽的冷空气，像是在给自己接下来的话壮胆：“我铁无锋在北境矿坑里挖了十几年矿，见过的天才一只手数得过来。但你不是天才——天才我见过，楚天阔就是天才，半步皇阶，天品魂灵。可天才不会像你这样，明明身怀七种火焰，每一朵都是从刀山火海里抢出来的。秦烈，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秦烈沉默了一瞬。

　　在学院里知道他身世的人只有南明离火和古青儿，连金元宝和苏灵儿也只当他是黑角域来的散修。

　　但铁无锋不是那种能用“散修”二字搪塞过去的人。

　　他在冰窟中亲眼见证了一切，若不坦诚相待便是在侮辱这份信任。

　　“我出身星云城秦家。星云城在大陆西陲，是个连天罗帝国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地方。秦家也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只是个依附天剑宗生存的小家族。我父亲秦啸天在我十一岁那年死在暗渊手里，我十四岁觉醒玄阶上品魂灵赤炎狮，后来在黑石峡秘境中魂灵退化，沦为废柴三年，被未婚妻退婚。之后的事你都知道——我在黑角域待了大半年，杀了暗渊不少人，最后被暗渊护法幽影追杀，一路逃到圣魂学院。至于为什么那座遗迹会等我——”

　　秦烈抬起右手，七朵火焰同时在掌心跳跃了一瞬，七色光芒将他清瘦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远古十二遗族，你知道多少。”

　　铁无锋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他在北境矿坑里长大，对中州世家的事素来不关心。

　　古青儿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的脚步在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远古十二遗族是神魔时代末期传承下来的最古老家族，每一个都守护着一种远古传承。秦族是其中之一，守护的便是混沌魂灵。秦烈的混沌魂灵是秦族万年一遇的血脉返祖，暗渊之所以一路追杀他，正是因为这股力量是唯一能威胁到冥皇的存在。”

　　铁无锋将这些话逐字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冰原上的朔风将他肩头的雪花吹得簌簌作响，他肩上那柄玄铁重剑的剑身上覆满白霜。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秦烈，眼中没有敬畏，没有疏远，只有一种极为朴实也极为坚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