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交代你个头
将车停到路边，我和皖馨一同走进了病院，来到我妈住的病房时，看见与她同住的两位病人正躺靠在床上看电视，他们家的孙子孙女聚在一块，抱着手机打一款市面上很火的手机游戏，时不时就突然大声嚷嚷……显然让病房里的气氛十分活跃，陪护则是在弯腰拖着地，这是她每天必不可少的工作。
病房里的热闹，与我妈孤僻的身影形成了鲜明对比，她占据着病房里靠窗朝阳的位置，但却是病房里最孤独的那个人，只有在发现我们到来时，脸上才露出笑容。
当然，她是为皖馨的到来感到高兴，对于我，她只是把我当成了皖馨的男朋友，我觉得这个身份很悲哀，我妈的记忆越发开始模糊，不仅现在不记得我是她儿子，可能有天连皖馨都会忘记是谁！
在我沉默不语的这段时间，皖馨已经提着从小屋带过来的早餐走到我妈跟前，面露笑容，像平常那样询问起她的情况，我妈也认真地一一给予回复，并且问皖馨，小堤子什么时候能回来……
……
每次从病院里出来，即使是很有力度地阳光照在身上，我的心情还是会陷入低落，这是一种失业后焦虑，很常见，毕竟没有人能在一事无成的情况下，不感到焦虑，除非他根本没有上进的念头……如果我是个事业有成的男人，就根本不会产生这种情绪，也就不会从上海逃回小城，不会留我妈在这病院里与孤独作伴，一个人生活！
……
这个早上，皖馨开车将我送到了墓园，在她几次追问下，我还是拒绝了她想在这等我，待会送我回市区的心意。
墓园里的环境很安静，这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也就很少人会过来扫墓，除了负责看守的老大爷在门外除草，几乎一个人影都没有，于是我仿佛来到一个远离尘世喧嚣的地方，所及之处只有迎面而来的无数墓碑，无数已经逝去的人，但只有在这里，我才能痛痛快快地说一些话，想一些人……
花了很多时间，我才堪堪拨去我爸墓碑前的杂草野花，留出一个相对干净的空间，看着墓碑上那张熟悉的黑白照片，过往的那些回忆一幕幕涌现在心头；我爸直到出意外前的一刻，我和我妈都没想过他会出事，因为他在我们眼中就是那种无所不能的强人。
最后，他却永远的留在雪山上，撒手人寰的离开……将所有苦难留给我和我妈。
把口袋里的那包玉溪烟全部放在上面，我最后拿出了一支，点燃后深深吸了几口，然后包含情绪的低声说道：“爸，我回来看你了，这次来看你，不是专门为了什么，希望不要打扰你睡觉就好，不是我想抱怨啊，你看你生前那些生死与共的兄弟，哪个来看过你一次，你那么热爱雪山，雪山最后也把你永远留下了，你觉得这个结局好吗……也许你心里早就有这个答案，可是你想到答案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我和我妈的感受……你走的这些年，我们总是受人欺负，受人冷眼相待，我还好，可是我妈她不一样，如果当初她不是执意要嫁给你，就不会和外公那边断绝所有关系，现在生活也不会那么痛苦，你确实给了我妈幸福，可却不是一辈子的幸福，反而让她后半生受尽了苦难……说这些话，不是想怪你，我也没有资格去怪你，反而是坐在你的肩膀上，我感受到了太多太多的世界上鲜为人知的那面，至少6岁的我是没想过，16岁的我会登上7000米的雪山，16岁的我也没想过，那么意气风发的自己，会在26岁这个年纪陷入这么深的迷茫！”
说完这番话后，我觉得这些天堆积在心头的坏情绪顿时都变得舒畅了很多，就像是那些不得不肩在身上的行李，某一天选择扔掉以后，除了心痛接着便是满身轻松……
我不顾忌的坐在地面，抽着烟，看着天上艳阳天的蓝天白云，我闭上眼想着，也许世界上真有那么一辆带着我脱离悲伤的车，在天上也好地上也罢……
……
午时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撒在墓园里，但温热的天气却参杂着点点凉意，就像一个大病未愈的人，走在没有海岸的灰色海边，我隐隐感觉到，属于南方的冬天就要来了，我已经有些记不清小城的冬天是什么样，也许和上海一样，天空永远布满阴雾。
一双轻柔的手，这时候很有力度地从背后遮住我的眼睛，当视线深陷灰暗，我从恍惚中回过神，下意识开始挣扎，这双手的主人也很固执，她反倒用手臂搂住我的脖子继续用力与我较真起来，闻到背后散发过来的香味，我很快就知道了来人是谁……
“你是闲过头了吗，跟我到这来做什么？”
柴弥弥松开遮住我视线的手臂，香味也随即离去，等我回头看着她，她就站在一个离我不算近也不算远的地方，脸色十分不满地气哼哼回道：“周堤，你怎么说话的，显得我像你的小狗子一样了，你也不看看，之前给你发了多少信息你都没回复我！”
听到这话，我几乎没有迟疑的拿出手机看了看，果然和柴弥弥说的一样，她在不同的时间段分别都给我发了几条信息，只是我手机一天以来都开着静音，这才没看见。
放下手机，看着她一脸气愤地模样，我当然没有去承认自己的错误，不然只会更加让她得寸进尺，我很快就故作严肃的说道：“你赶紧老实交代，是怎么找到这来的，是不是一早就开始跟踪我了？”
“我交代你个头，你个小垃圾！”
我气得肺疼……柴弥弥这女人，好像天生就是为了跟规则对着干，说起话来没轻没重，只顾自己开心就行……我很是气不过，于是将她挽进怀抱，在她一脸懵逼的看着我时，我伸出手狠狠拍了一下她后背，她顿时就炸了毛，对我张牙舞爪的进行反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