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生命禁区

  随后不久,柴弥弥开车离去了,我则是在星湖西路上找了个能够看见湖景的客栈,洗去一身的疲惫,然后躺在床上抽起烟。

  对我而言,回到小城后我并没有感到多轻松,一个女人说,生活是孩子和房子,可因为家道中落,小城已经没有我的房子,也就没有那么一份归属感。

  等到夜幕低垂下来,那一盏盏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最能映照城市的繁华和行人心里面的孤寂,我心平气和的把手放在眼前,遮住头顶有些刺眼的灯光,这时候又想到:我在小城这样居无定所,何尝不是另外一个上海,何尝不是另外一种漂泊……

  将手里的烟掐灭,临睡前我拿来手机最后看了看朋友圈,以前公司的一个同事,在朋友圈转发了一则近期很热门的新闻,是有关非法穿越羌塘无人区的最新消息,几次进出的搜救队,已经在羊湖方向找到了那对违法穿越无人区的情侣……

  远方传来的只有他们的死讯。

  底下有车队的人爆料出,那对情侣中的男人,在进入无人区前就根本没打算出来,这也就代表,没有人能知道,他为什么会决定抛下生死,都要去穿越这片生命禁区。

  这件事与我毫无关联,可我心里不由还是会感到很难过,这不是某种特殊情感,因为我爸他在攀登雪山出事前,也只是当作一次很平常的拉练,他有过两次成功登顶的经验,所以甚至抽空,用卫星电话给我妈报了个平安……

  事至如今,我终于明白,我爸他不仅深爱着我们,也同样留恋着心目中的雪山,这是他的事业和梦想……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人能够将事业和梦想结合在一起?

  让我恨的,只是他对家庭不负责任,不然我妈也不会受到这么大的打击,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一个阳光正好的早晨,迷迷蒙蒙中,我终于是睡了过去。

  ……

  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就这样悄然过去,直到傍晚时分,我才从睡梦里醒来,起床后我拿来床头柜的手机看了看,屏幕上有柴弥弥两个小时前给我打的电话,除此之外便是一些垃圾广告。

  说来好笑,在小城待这么久,我交到的只是一些阶段性朋友,走过这个阶段,彼此都有了新朋友,也就不再互相联络;而在上海,我交到的都是工作上的同事,抛去工作之外,连句闲谈的话都没有。

  我现在的痛苦,一半是是在上海活得麻木,因为部门内部的小团体和勾心斗角,丢掉了好好一份上升空间很大的工作;还有一半,是在回到小城以后发现,我妈竟然连我都认不出来了,这算个什么事!

  点上一支烟,深深吸了几口,我这才给柴弥弥回拨过去电话,电话对面的她几乎是秒接通,并且语气听上去十分不满:“周堤,你在哪呢,我打几个电话了?”稍稍沉吟了下,她又突然质问:“你……你是不是偷偷跑回上海了?”

  “没有,我刚才睡醒。”

  “那你跟我微信共享一下定位,别给我发位置,别以为我不知道位置可以篡改。”

  我被她的这份谨慎弄得有些失语,甚至实在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觉得我会逃回上海,那里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不过片刻后,我还是用微信和她共享了一下定位,她此时的位置在伴月路,地图上显示离我这不到五公里的距离。

  得到我的具体位置,柴弥弥不再用半信半疑的语气,而是脱口而出的说道:“你早说你离我这么近呀,我们见面再聊吧,顺道一起吃个饭。”

  也没等我回话,柴弥弥就挂断了电话,似乎她打电话从来就没有和我谈过什么正事,反而每次都是一些鸡飞狗跳的琐事……去了上海,与她几乎失联的这五年,我没有再关注过有关她的任何消息,亏我们是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

  我此时心情不由感到惆怅,想到,这几年时间里反倒是她断断续续来上海找过我,三次还是四次,无论是在南京上大学,还是大学毕业以后,每次来还都是寒冷到不行的冬天……我们并肩走在繁华的南京西路,阴天的上海天空色调一片灰色,只有柴弥弥穿着白色的羽绒服,每次回头看着我笑时,眼眸是如此明亮。

  ……

  我和柴弥弥在紫荆西堤碰上面,在我们左侧就是有名的星湖风景区,即便现在快要到冬季,湖面上还是有许多海鸥在飞翔徘徊,昏暗的天空,显得这个下午格外凄凉。

  柴弥弥今天穿着凉爽的白色t恤和短裤,露出一双长腿,整个人看上去特别的有生机活力,睫毛间透露出的灵动,也彰显着她性格上那份不安分;在我印象里,她从来都是个不能够成熟的女人。

  见面过了还没有一会,她就忍不住开口对我抱怨:“我住的地方比你路程都还要远,结果呢,我在这吹了半天风你才赶来,你自己说说,世界上还有比你更没有时间概念的男人吗?”

  我不以为然的点上烟,并将烟圈吐到她面前,柴弥弥顿时恼怒,胡乱对我挥着手,我终于说道:“你电话里只是说见面聊,有说具体位置吗,到了也不知道给我发个信息,还能赖我?”

  柴弥弥言语间满是火气的回道:“你个小垃圾,说你没有时间概念就是没有,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你住在哪呢,现在还有理了是不是!”

  听到她骂我小垃圾,我顿时伸出手做样想给她背后来上一巴掌,她像只炸毛的猫立马就离我远了几步,一脸警觉的望着我,人来人往的道路上,她叫喊的更大声:“周堤,你看你,原本浓眉大眼的看得还像个好人,现在学坏了……都会打女人了!”

  她的话,无疑是把行人的目光都投向到我们身上,他们继而窃窃私语,仿佛我真是那样一个无恶不作的坏男人,而她柴弥弥则是全世界最人畜无害的姑娘……我感到有些挂不住脸,对面这样一个犀利的她,不知该用何种方式招架……于是拉着衣袖将她扯回身旁,又推搡着她肩膀往前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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