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永不消失的脚印

永远都不会消失的脚印。
这只是林风对月球物理环境(无大气层、无风化)的简单陈述。
可是。
当这段关于“凡人穿着战甲,踏足月宫”,以及那个清晰的“登月脚印”的画面。
通过天幕,毫无保留地砸向万朝时空时。
整个古代社会的帝王、大儒、以及那些自视甚高的文武百官。
迎来了一场比“地球是圆的”还要猛烈百倍的灵魂重击!
之前,他们知道月亮是一块死石头,那只是“认知”上的颠覆,打破了神话。
但现在。
后世的人,竟然用自己的肉身,跨越了那无尽的虚空,一脚踩在了那块石头上!
这是什么?
这是僭越!这是对“天庭”最物理、最粗暴的征服!
西汉。
元封元年。
泰山之巅。
汉武帝刘彻,刚刚率领着文武百官、数万大军,耗费了无数的钱粮,完成了中国古代帝王最神圣、最至高无上的大典——封禅泰山。
在古代,天是至高无上的神明。
皇帝想要和老天爷“说上话”,想要证明自己是“受命于天”的真命天子,就必须找一个离天最近的地方。
题泰山,就是五岳之首,是古人认知里离天最近的山峰。
刘彻在泰山顶上筑起圆形的土坛(封),祭祀天帝;又在泰山脚下的梁父山筑起方形的土坛(禅),祭祀地神。
此刻,这位千古一帝正站在泰山的最高处,迎着凛冽的山风,俯瞰着脚下的万里江山。
他的内心充满了极度的骄傲和神圣感。
他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就已经触摸到了上天的边缘,他能听到神明的呼吸。他是大汉乃至古往今来,最受老天爷眷顾的皇帝。
就在这时。
天空之上,天幕缓缓展开。
刘彻皱起眉头,抬头看去。
他看到了那个穿着笨重白色铠甲的后世凡人,看到了那片灰暗死寂的土地。
更看到了那个深深烙印在月壤上的、属于凡人的脚印。
林风的声音在泰山之巅回荡:“后世的人……硬生生地从地球飞到了月亮上,然后打开门,走了下去。”
“咣当!”
刘彻手里握着的那把象征天子威仪的玉圭,直接掉在了坚硬的岩石上,摔成了两截。
他浑身僵硬,死死地盯着天幕里那个脚印。
泰山顶上的山风,突然变得无比刺骨,吹得他这位大汉天子通体生寒。
“踩上去了……”
刘彻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脚下这座耗费巨资筑起的祭天土坛。
又抬起头,看了看头顶那遥不可及的苍穹。
“朕爬上一座山头,就以为自己摸到了天,就沾沾自喜,以为能和天帝对话……”
刘彻突然凄惨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自嘲和绝望。
“可笑!太可笑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脚踢翻了面前那个还在燃烧着高香的青铜大鼎。
鼎里的香灰洒了一地,呛得周围的文武百官纷纷咳嗽,却无一人敢出声,全都惊恐地跪伏在地上。
“后世的平民!他们没有来爬山!他们没有筑土坛!”
刘彻指着天幕,双眼通红,宛如一只发怒的雄狮。
“他们自己造了铁船,带着自己的气,直飞九霄!他们把脚印,死死地踩在了那轮明月之上!”
“那是天庭的地界!那是星辰的领土!”
“可是他们竟然踩上去了!他们不仅没被天雷劈死,他们还把脚印留在了那里,千万年不灭!”
刘彻仰起头,看着那片湛蓝的天空。
这一刻,他心里那座名为“敬畏上天”的神像,轰然倒塌,摔得稀碎。
“天,算什么?”
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眼中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与戾气。
“朕祭拜了一辈子的老天爷,原来不过是一个可以被凡人踩在脚下的死物!”
“没有神明!没有天威!”
“只有能飞上天的机关,只有不怕死的后世之人!”
“传旨!”
刘彻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一剑砍断了祭坛旁边的一面迎风招展的龙旗。
“废除一切祭天之礼!以后大汉,不再敬天!”
“既然天可以被凡人踩在脚下,那大汉,就要做这天下的主宰!把那些求仙问道的方士全都给朕坑杀了,把钱粮省下来去造大船,去造机关!”
“终有一天,朕的大汉铁骑,也要踩到那天上去!”
不仅是汉武帝。
在战国末期的赵国,稷下学宫内。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站在讲坛上,看着天幕,老泪纵横。
他是荀子。
在那个时代,儒家多讲究顺应天命。
但荀子不同,他曾大逆不道地提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理念
“大天而思之,孰与物畜而制之?从天而颂之,孰与制天命而用之!”
意思就是:与其去尊崇老天爷、歌颂老天爷。不如把自然规律当作物一样去控制它、利用它,也就是“人定胜天”。
可是,在几千年的古代社会,荀子的这个理念被无数大儒疯狂攻击,认为是大逆不道,甚至一度被踢出儒家正统。
世人都觉得,人怎么可能战胜天?那是不自量力。
直到今天。
天幕里的那个画面出现了。
凡人的脚印,印在了死寂的月球上。
荀子颤巍巍地举起双手,对着天幕深深地拜了下去。
“制天命而用之……制天命而用之啊!”
老者泣不成声,笑得却像个孩子。
“我荀况没有错!我的道,没有错!”
“后世之人,没有去给老天爷磕头。他们用火造出了神船,用布造出了战甲,硬生生地闯进了星辰的领地!”
“他们不仅胜了这天,他们还把人族的印记,刻在了这天地的最深处!”
“人,才是这天地间最伟大的造化!”
“什么天意,什么神明,在这逆天改命的后世人面前,不过是一捧可以随意践踏的灰土!”
那一个脚印。
踩碎了古人对“天命”的恐惧,也踩出了人类作为天地主宰的绝对自信。
航天馆里。
小兕子蹲在玻璃围栏边,认真地看着那个脚印,伸出自己的小手,隔着玻璃比划了一下。
“小囊君,这个人的脚好大鸭,比父皇的脚还要大。”
“那是他穿着特制的厚鞋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