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人类仰望星空

南宋。
龙虎山，天师府。
几名穿着紫色道袍、在道教地位极高的大天师，正盘腿坐在祖师大殿前的广场上。
他们已经辟谷了整整七天七夜。
每个人都饿得面黄肌瘦，眼窝深陷，只靠每天清晨喝几口露水维持生命。
他们在试图排空体内的五谷浊气，指望身体能变得轻若无物，从而感受到传说中的“仙气接引”。
此刻，天幕亮起。
为首的老天师颤巍巍地睁开眼睛，看着画面中那个粗壮的钢铁巨柱。
当他听到林风说，那里面装满了燃料，是靠着底下喷出的烈火产生巨大的推力，硬把人推上天时。
老天师那一双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火？推上去？”
老天师的声音因为极度的虚弱和震惊，变得像破风箱一样嘶哑。
他看了看天幕里的钢铁火箭，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饿得皮包骨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体。
“噗通。”
旁边一名同样饿了好几天的中年道长，直接瘫倒在青石板上。
“师父……”
中年道长指着天幕，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那铁柱子……看着少说也有几十万斤重吧？”
“那么重的东西，里面还坐着活生生的凡夫俗子。没有辟谷，没有炼丹，身上全是凡间的五谷浊气。”
“他们竟然……竟然不靠神明接引，硬是靠着凡间的烈火，强行撞开了南天门？！”
老天师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力大砖飞……力大砖飞啊！”
老天师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仰天长叹，语气中充满了道心破碎的凄凉。
“我等修道之人，苦苦饿着肚子，妄图让身体变轻去迎合天道。”
“可是后世的人，他们根本不讲什么羽化登仙的规矩！”
“身体重？那就造个更重的铁炉子！飞不上去？那就在下面点上一把能烧裂大地的烈火！”
老天师颤抖着站起身，一脚踢翻了面前那个用来收集露水的玉碗。
“这不是仙法！这是百工之术的极致暴力！”
“后世的人，是用火和钢铁，硬生生地在这天地间炸出了一条升仙的大道啊！”
所有的辟谷、所有的清修，在几百吨燃料燃烧产生的恐怖推力面前，变得像是一个可笑的杂耍。
古人终于明白，原来克服引力、飞向宇宙，不是一个神学问题，而是一个纯粹的物理推力问题。
只要你的火够大，只要你的推力够强。
就算是几十万斤的钢铁，也能送上九天！
而这种用“火与钢铁”来实现飞升的理念，对于修道之人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但对于另一个人来说，却是跨越了数百年的知音回响。
大明。
洪武年间。
一处宽阔的府邸后院里。
一位穿着明朝官服、两鬓斑白的中年男子，正被几个家丁用粗麻绳，死死地绑在一把特制的木椅上。
这把木椅的四条腿和靠背上，密密麻麻地绑着四十七根粗大的自制火药火箭。
在他的两只手里，还紧紧地抓着两个巨大的风筝。
他叫陶成道，因因为火器神机营的战功被朱元璋赐名“万户”。
万户一生痴迷于火器，但他最大的梦想不是杀敌，而是飞天。
他翻阅了古籍，他不相信炼丹能成仙，他坚信只有借助火药燃烧时产生的反冲推力，才能让人脱离大地的束缚。
今天，他打算用自己的生命，去验证这个惊世骇俗的理论。
“老爷……使不得啊！”
几个举着火把的家丁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这火药一起点燃，会把您炸得粉身碎骨的！”
万户坐在绑满火药的椅子上，眼神决绝。
“点火！”
“我万户今日就算粉身碎骨，也要让这天下人知道，凡人借火，亦可登天！”
就在家丁们咬着牙，准备将火把凑向那四十七根引线的时候。
天幕，在明朝的天空中亮起。
万户猛地抬起头。
他看到了画面中那个直指苍穹的巨大白色圆柱。
他听到了那个叫林风的后生，指着火箭底部说出的话
“在下面点一把超级大的火，产生巨大无比的力量，硬生生地托着人上天。”
“当啷！”
万户手里的两个大风筝，掉落在了地上。
他死死地盯着天幕，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逐渐涌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和震撼。
“对的……”
万户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两行热泪顺着饱经风霜的脸颊滚滚而下。
“我的想法是对的！我的路没有走错！”
这位大明的火器先驱，在这一刻，仿佛穿越了数百年的时光，与后世的航天科学家们产生了一种灵魂深处的共鸣。
他看着天幕里的长征火箭。
那白色的外壳、那粗壮的箭体、甚至那底部绑着的四个助推器圆筒。
这不就是他身下这把绑着火药的椅子的终极形态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万户仰天长笑，笑声中带着无尽的释然与骄傲。
“朝堂上的百官笑我是疯子，道观里的牛鼻子说我痴心妄想。”
“他们懂个屁！”
万户奋力地挣扎了一下，虽然被绑着，但他的身板挺得笔直，宛如一尊不屈的丰碑。
“几百年后！那些真正飞上九天的后辈子孙，用的就是我万户今天用的法子！”
“借烈火之威，冲破九霄之云！”
万户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下那简陋的四十七根竹筒火药，又看了看天幕中那宏伟的钢铁巨兽。
他知道，自己这四十七根火药，不仅无法把他送上天，还会把他炸成一堆碎肉。
他的技术太简陋了。
但他不后悔。
“点火！”
万户脸上的泪水还未干，却再次发出了一声咆哮。
“老爷？！”家丁们惊恐地看着他。既然知道后世成功了，为什么还要去死？
“我叫你们点火！”
万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苍穹，“总要有人走出第一步的！”
“今日我万户虽死，但我明知道这条路是对的。我用这条命去探路，死得其所！”
“来日，若有后人沿着这条路继续走，造出了天幕中那等巨大的飞天神柱。”
“那冲天的烈火中，也必定有我万户今日的一星火光！”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