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天地亦有终！

东晋。
会稽山阴，兰亭。
书圣王羲之，正与谢安、孙绰等一众名士在溪水边流觞曲水，饮酒赋诗。
不久前，他刚刚乘着酒兴，挥毫泼墨，写下了那篇被后世誉为“天下第一行书”的《兰亭集序》。
在这篇千古名篇中，王羲之写道：“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
他悲叹人生的短暂，悲叹相聚的时光转瞬即逝，就像这溪水一样一去不返。
但在他的潜意识里，这片山水、这片天地，是能够永远见证他们今天这场雅集的。
然而此刻。
天幕上的光芒，将兰亭的溪水映照得一片惨白。
王羲之手里端着的酒樽，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酒水洒在了他的衣襟上。
他呆呆地看着天幕里那个吞噬一切光芒的黑洞。
听着林风那句“星星也会死，死后会变成一座吞噬一切的坟墓”。
“星星……也会死？”
王羲之的声音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与空洞。
周围的那些名流雅士，也全都停下了谈笑，一个个面如死灰，仿佛被人抽干了灵魂。
“原来，这天地，这星辰，也不是永恒的。”
王羲之缓缓站起身，走到他刚才写下《兰亭集序》的案几前。
他看着自己那飘若浮云、矫若惊龙的书法，突然觉得一阵极其强烈的荒诞感涌上心头。
“我悲叹人生短短几十年。”
“我悲叹死生无常。”
王羲之仰起头，看着半空中那张宇宙的黑色巨口，眼泪夺眶而出。
“可是，如果连这头顶的天、连那亘古长存的太阳和星辰，都有走到尽头、毁灭崩塌的一天！”
“如果连光都会被吞噬进那无尽的虚无之中！”
“那我等凡人在这世间的悲欢离合、伤.春悲秋，又算得了什么？！”
“在这宇宙的终极毁灭面前，我等所谓的不朽文章、千秋功业，连个笑话都算不上啊！”
王羲之拿起那卷《兰亭集序》，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死生亦大矣？
不，在宇宙的死亡面前，人类的死生，渺小得连一粒尘埃都不如！
这种从“个体死亡”上升到“宇宙死亡”的宏大绝望，让这些魏晋名士们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
同一时间。
晋朝，罗浮山深处。
著名的炼丹家、道教学者葛洪，正守在一个巨大的八卦炼丹炉前。
炉火熊熊，里面炼制着他耗尽半生心血收集来的朱砂、水银和各种灵药。
他一生都在追求“金丹大道”，他在《抱朴子》中坚信，只要炼成九转金丹，人就可以“与天地同寿，与日月齐光”。
这是所有修道之人、所有追求长生的皇帝的终极目标。
可是现在。
当天幕展现出那个黑洞，当他清清楚楚地听到“星星的尸体会变成吞噬一切的深渊”时。
葛洪整个人如遭雷击。
“当啷。”
他手里的火钳掉在了地上。
他死死地盯着天幕，那双原本因为炼丹而充满狂热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天地同寿……”
葛洪惨笑着重复着这四个字。
“天地亦有终！天地亦有终啊！”
这位道教宗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指着自己那个还在冒着青烟的炼丹炉，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我等凡人，苦苦追求与天地同寿。”
“却不知道，天地本身，也是会死的！那高高在上的星辰，死后竟然会变成连光都能吞噬的怪物！”
葛洪突然站起身，像疯了一样，一脚将那个炼丹炉踹翻在地！
滚烫的炭火和炼废的金丹散落一地，引燃了周围的茅草。
“还炼什么丹！还求什么长生！”
“就算让我葛洪活上一亿年，活到这星辰毁灭的一天，最后也不过是跟这天地一起，被吸进那个连光都没有的黑洞里，化作虚无！”
“永生，根本就是一个不存在的诅咒！”
对于那些追求长生不老的古人来说，黑洞的出现，直接摧毁了他们信仰的根基。
如果宇宙本身都有寿命，如果连星系都会被黑洞撕碎。
那人类追求的“千秋万代”，就成了一个极其滑稽的伪命题。
然而。
就在全天下的古人都在为这宇宙的终极死亡而感到绝望和战栗的时候。
在战国时期的濠水之滨。
一位穿着破烂麻衣、手里拿着一根钓竿的干瘦老者，却看着天幕，发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
他是庄子。
庄子没有被那个吞噬一切的黑洞吓倒，他的眼中，反而闪烁着一种看透世事、洞穿宇宙的极致智慧。
“哈哈哈！妙哉！妙哉！”
庄子扔下钓竿，站起身，对着半空中的天幕抚掌大笑。
“世人皆怕死，皆求永恒。却不知，这宇宙间，哪有什么真正的永恒？”
“我曾言，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庄子指着那个绝对黑色的深渊。
“那黑洞，岂不就是这宇宙中真正的‘北冥’！”
“万物生于尘埃，聚而成星辰，照耀太虚。”
“待到寿终正寝，便化作这吞噬一切的巨口，将所有的光、所有的物，重新归于混沌！归于虚无！”
庄子迎着风，衣袂飘飘，仿佛要羽化登仙一般。
“这不是死亡，这是大道归虚！”
“齐物论，齐物论……不仅这世间的是非善恶是齐的，这天上的星辰与地上的蝼蚁，在最终的虚无面前，也是齐的！”
“既然连星辰都会毁灭，那我等凡人，又何必苦苦执着于这具皮囊的生死？”
“随遇而安，顺应天道。生时如星光璀璨，死时如归入深渊。”
“这，才是真正的大逍遥啊！”
整个古代时空。
只有庄子一人，在这个代表着终极毁灭的天体面前，找到了哲学的终极平静。
科技馆里。
小兕子听完林风的解释，知道黑洞不会跑过来吃掉地球，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那紧张绷直的小身体，也软软地趴回了林风的肩膀上。
“原来它是死掉的星星鸭。”
小丫头看着那个黑乎乎的圆球，大眼睛里突然多了一丝同情。
“小囊君，那它一直待在黑黑的地方，还要把路过的东西都吃掉。它是不是很孤独，很想找人陪它玩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