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向导与哨兵（19）

“那也不能不跟我商量，就把我送来研究院。”

乔雅犁皱着眉，打掉手边的尾巴，“你完全可以和我商量，你没问，又怎么知道我没办法？”

她不能把蓝星的事情告诉给任何人，唯恐耽误盛河清的事情。

但是，霄烬他们又怎么能如此不信任自己。

“从荒原星相遇，到现在，我们相伴了一百七十年，这么久的时间，你都还不相信我吗？”

霄烬伸出的手，在半空停住了。

那截缠过来的尾巴也讪讪地缩了回去。他望着乔雅犁，喉头滚了又滚，那双一向沉稳的眼睛里，头一回显出几分无措。

车厢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乔雅犁的目光，从霄烬脸上一寸寸移开，扫过衡戬，扫过其余几个赤霄成员。

他们都沉默着，有人别开脸，有人攥紧了拳，却没人敢接她的目光。

"一百七十年。" 乔雅犁的声音低了下去。

"从荒原星那片沙地里，我把你们一个一个从污染里拽回来，到今天。我们走遍了半个星系，生儿育女，把命都交给过彼此。"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点涩意："可到头来，你们连我要去哪里，都不肯先问一句，就急着替我做了主。"

车厢外，那几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手。研究院的接应人站在几步外，远远的等着。

霄烬终于哑声开口："…… 阿犁。我怕的不是你要去哪里。我怕的是，你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乔雅犁看着他，"我说会回来，就会回来。你们要做的，是信我，而不是问都不问就替我选。"

车厢里又静了一瞬。

衡戬最先松了口，他呼出一口气，声音放软了些："…… 行。我们信你。可你总得告诉我们，你和她到底怎么谈的？"

乔雅犁没有立刻答。有些事，她不能明说。

盛河清的来意、蓝星的存在，哪一个都不能泄露给这个世界的人。

她只垂着眼，平静道："有些事，等到了地方，自然会告诉你。"

“无论你们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们背后的家族势力，我只告诉你们，我是一定要走的。”

乔雅犁撇过头去，不再看向任何人，“要走要留，你们自己决定。”

说到这里，她的面色逐渐变得坚定，“无论如何，孩子，我是一定要带走的。”

霄烬望着她，良久，终是缓缓退开，给她让出了路。

乔雅犁最后看了他们一眼，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夜色里，研究院的接应人迎上前来，将她引入那辆备好的车中。

她没有回头。

车窗外，赤霄众人立在原地，望着那辆载着乔雅犁远去的车，谁都没有说话。

次月，灵舟之上，研究院的人恭恭敬敬地送来了 "乔雅犁"。

那具克隆体长着一张和乔雅犁分毫不差的脸，就连说话的音调都和乔雅犁一模一样的。

研究院代表的笑容堆得周到，言辞也很恳切："尊上，乔雅犁阁下连日休养，身子不适，研究院特意安排她来灵舟小住，随尊上修习。您看，人我们给您送来了。"

她没有看那张与乔雅犁一模一样的脸，只放出一缕神念，极轻地探向那具身体。灵光触及的刹那，她的目光，沉了下去。

克隆体就是克隆体。

五官再像，血脉再同源，内里的识海、那枚淬炼了数百年的灵根、那缕只有真正祖地血脉才有的气息，全骗不了人。

盛河清收回神念，抬起头，看向那研究院代表，“欺神者，死。”

代表下意识后退半步，还想辩解，盛河清却已经没有再听的耐心。

抬手间，那艘庞大的灵舟骤然一震，悬停的阵法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盛河清踏出一步，身影便已凌空，立于灵舟之上，俯瞰着下方那座灯火通明的中央星，声音不再克制，一字一字，如闷雷般滚过整片天际。

“犯吾神威者，死。”

抬起的手缓缓握拳。

那一刻，方圆百里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天穹之上，云层翻涌，以她为中心，骤然塌陷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整座中央星的空气都在震颤，无数人抬头，望见那道立于万舰包围中的身影，只觉连呼吸都被那无形的威压，压得凝滞。

拳握拳开，一道气浪以她为圆心轰然炸开，携着化神境倾泻而出的威压，如洪流般碾过那数百艘舰船。

舰体在气浪中剧烈震颤，一艘接一艘地失去平衡，引擎熄火，警报尖啸，整支编队像被一只巨手捏住的纸船，在半空中狼狈地翻滚、坠落。

那一日，中央星的上空，天崩地裂。

数百艘舰船如雨点般坠向地面，激起冲天烟尘。

研究院的通讯频道里，只剩一片刺耳的忙音。

而盛河清站在万舰坠落的残骸之上，衣袂猎猎，声音平静地，再次开口：“滚。”

话落，研究院的那些人直接化为一片齑粉，随风而散。

“又是谁，惹了这位祖宗！究竟是谁？”

“还不快去把乔雅犁送来！都在干嘛？为什么要去招惹这位祖宗！”

“不就是一个向导，她想要就给她！”

中央星的高层，在那漫天坠舰的残骸与漫天飘散的齑粉面前，破口大骂。

“她不止要乔雅犁，还要她的孩子伴侣。”

“给她，都给她！！！”

研究院的密室里，院长的通讯频道里一片急促的呼喊来回交错。

"乔雅犁呢？！"

“还在研究院。”副院长拧着眉，"咱们用克隆一号把她换出来，是想留着做研究用的…… 现在送出去，这几年所有的投入就……"

"命都快没了，还谈什么投入！" 院长几乎把话筒摔碎，"送！立刻送！她要什么就给什么，再留着，全星际都要审判我们，那群一直觊觎研究院的狗东西，绝对会借机发难。"

于是，当天下午，一辆载着真正乔雅犁的飞行器，在一整支护卫舰队的 "护送" 下，战战兢兢地驶向灵舟。

说是护送，倒更像是押送着送去 "进贡"，舰上的人一个个绷着脸，恨不得把乔雅犁恭恭敬敬地捧到盛河清面前，好让那尊杀神就此收手。

乔雅犁坐在车里，隔着舷窗，看着那支如临大敌的舰队，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直到，在甲板上，看到了她的几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