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向导与哨兵（7）
接下来的几天，第九号放逐小队的星舰，仿佛被一层微妙的默契笼罩着。
盛河清没提离开，小队也没人提 "上报" 的事。
她看得明白 ，这支被塔丢进荒芜星的放逐小队，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 "野生向导" 意味着什么。
上报上去，中央星塔的人一来，这个连名字都不肯报的向导阁下，要么被强行带走编入塔籍，要么被当作战略资源圈起来。
他们这些习惯了被人当废料丢弃的人，在这一点上出奇地一致：谁也没提那茬，仿佛她只是舰上多住了一位贵客。
盛河清只做不知。
她不动声色地住下来，按照约定，陆陆续续给几个人做精神海疏导。
她的手法和这个世界的向导全然不同，不用进入对方的精神图景的深处，只以神念悬空俯瞰，灵力化网，逐层切割消磨。
净化的时候，她故意放慢了节奏，今天给阿猛清一层，明天替岩镇压一片，既不显得太过游刃有余，又在真正干活的时候绝不含糊。
几天下来，小队的整体污染值肉眼可见地降了下去。
原本灰沉沉的几道精神海，终于透出了几分清朗的底色。
小队里的几个人，看她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小心翼翼，渐渐多了一层近乎不自觉的信赖。
而她需要的，正是这份信任换来的从容时间。
每当入夜，盛河清回到那间单间里，就会借着新光脑，一点一点的把这个世界的一切，摸了个通透。
她慢慢的弄清楚了塔的运作模式，还有向导的登记制度，保护规定，还有星际荒芜星的分布，几处大污染区的范围，也顺着乔雅犁那条线，把赤霄小队的编制、中央星几大势力的盘根错节，都梳理成了清晰的脉络。
她甚至试着在光脑上追踪那条被反复删除的 "向导基因人工干预" 帖子的原始痕迹， 虽然对方藏得极深，但是还是多少让她摸到了一点边。
更重要的是，她在暗中试出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上限。
白日里替人疏导的时候，她看似随意，实则每一分灵力都在精准地试探。
她发现，灵力净化污染，在这里非但不受压制，反而像是天然相合。
荒芜星的污染本质，竟然和她遇到过的的某些阴煞气息隐隐相通，她能化开的，比预想中的更多。
她又趁着几次外出认路的机会，在那片灰黄的天幕底下，悄悄的试过几回阵法，阵法在这里依然布得成，只是消耗比星际世界更大。
破阵符、防具，运转如常，威力也很大。
那几瓶龙血原液，在此地竟也透出几分微妙的活性，仿佛与这方天地的某种气息产生了共鸣。
最让她在意的，是她自己的识海。
这个世界人人都谈精神图景、精神体。
盛河清发现所谓的精神图景，就是修仙世界里的识海，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相当于是出生即练气，长大之后，通过战斗不断的锤炼自己的精神海，感官在生死边缘被逼着放大、适应，是哨兵升级的主要通道。
只不过，伴随着等级的提升，污染值也会随之变得越来越深。
这种模式，怎么越看越像是练功走火入魔？
或许，这里的人，需要的，不是向导，而是一套更加适配的修炼功法。
晨光落在荒芜星龟裂的地面上。
盛河清收了光脑，起身推开单间的门。
走廊那头，小满端着早餐朝她小跑了过来，脸上是这些天里一贯的热络。
"向导阁下，您起的这么早！队里刚发现南边有一片新的畸变体冒头了，戎山队长让我问问，您要跟着我们去看看吗？"
盛河清接过餐食，抬眼看向窗外那片灰黄的天。
餐盒里，是戎山他们专门高价买了的蔬菜， 一团加了甜味剂的土豆泥。
她拿着土豆泥，抬眼看向窗外那片灰黄的天空。
能用的手段，她都试出来了，是时候，把目光真正投向那个被里三层外三层护着的乔雅犁了。
"走吧。" 她淡声道，"去看看那片污染区。"
南边那片新冒头的畸变体，规模不大，但位置刁钻，正卡在一条通往矿区的窄路上。盛河清跟着小队过去时，几只畸变体正趴在路中央，灰黑色的躯体在惨白天光下泛着油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不似人声的咕噜。
戎山没有让盛河清出手，只让阿猛和巴图正面压制，岩镇侧翼包抄，他自己则守在盛河清三步之外，绷着精神，时刻防备着有畸变体扑向这个 "金贵" 的向导阁下。
战斗结束得很快。畸变体被清理干净后，小队就地休整，巴图蹲在地上翻捡着畸变体残骸里可用的材料，其他人则三三两两围坐在岩石阴影下喘气。
盛河清站在那几具残骸前，垂眸看了一会儿。
"戎山。" 她忽然开口。
戎山闻声走过来，神色带着几分恭谨："向导阁下？"
盛河清没有回头，目光仍落在那几具畸变体上，声音平淡，却一字一字落得很稳："你们上报军部吧。"
戎山身形猛地一顿，像是被什么砸了一下，半晌才哑声开口："…… 向导阁下，您是说……"
"就说荒芜星第九号放逐区，发现了一名无归属向导。" 盛河清转过身，看着他那双骤然沉下来的眼睛，"你们把她保护了下来，被她净化了精神海，请求军部登记，并编为向导护卫队，护送她前往中央星。"
戎山的喉头滚了滚，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上报之后，他们这支被塔丢进荒芜星、自生自灭了两年多的放逐小队，就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 "护驾" 身份，不再是没人要的废料，甚至可能借此重新拿回军籍、拿回身份、拿回被塔剥夺的一切。
可这份泼天的好处，砸得他不敢接。
"向导阁下，" 戎山的声音压得极低，"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一旦上报您…… "
您就再也不是自由的了。
盛河清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犹疑："我知道。"
"那您还……"
"戎山。" 盛河清打断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寡淡，"我本来就要去中央星。你们上报我，是给你们自己挣一条从荒芜星走出去的路。至于我……"
她顿了顿，声音淡淡，"塔想困住我，也得看它有没有那个本事。"
风卷着沙砾，从两人之间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