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换嫁之恨

这些年裴俨撑起整个裴家,挣下滔天的权势与荣华富贵。
  这老太婆非但不感激,反而处心积虑地盼着他死,一心要把裴俨的堂弟扶上家主之位?
  她得了失心疯么!
  电光火石间,舜舜脑海中闪过裴俨曾对她提起过的前尘往事。
  老太君闺名章淑媛,当年是和亲姐姐章希媛同一日嫁入裴家的。
  章家两姐妹同日出阁,章淑媛原本要嫁的,是自己的竹马,裴家三房长公子,也就是如今三房的太爷。
  而姐姐章希媛要嫁的,则是裴家大房的嫡长公子,也就是裴俨的亲祖父。
  一个是庶出公子,一个是嫡出公子。
  谁料大婚当日阴差阳错,两顶一模一样的花轿抬错了院子。
  章淑媛和裴家大房长公子拜了天地,姐姐章希媛则进了三房的门。
  等到发现时,裴家长辈碍于颜面,怕这桩荒唐事传出去沦为世家笑柄,执意不肯调换新娘。
  四个人便只好这样将错就错,过起了日子。
  舜舜指尖微微发颤,搭在窗棂上,紧张得浑身发冷。
  她有预感,这桩陈年往事,定然跟裴章的身世脱不了干系!
  她能想到的关节,屋内的三夫人显然也想到了。
  三夫人到底跟裴章多年夫妻,以前在河东老家,没少听老辈的下人嚼舌根。
  听见老太君这近乎疯魔的哭诉,三夫人脑子里仿佛有一道惊雷劈过。
  踉跄着后退两步,不可置信地抬手指向老太君。
  “老家的婆子提过,您三十出头时,大房太爷刚刚过世。”
  三夫人一边回忆,一边质问。
  “您以思念亡夫、修养身体为借口,去道观里整整静修了一年……”
  “而那时,我的公公,也就是三房的太爷还活着,时常借着出门访友的由头出门!”
  三夫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不断变幻。
  “最重要的是……裴章,就是在那年年底出生的!”
  说到最后,三夫人失控地尖叫。
  “难道……裴章他根本不是你的庶孙,而是……而是……“
  “裴章,裴章!难怪他会叫这个名字!”
  这番话犹如平地惊雷,把窗外三人劈得外焦里嫩。
  枭三张大了嘴巴,整个人傻在了原地,脑子里电闪雷鸣。
  这、这叫什么事啊?!
  裴章竟然是老太君和三房太爷苟且,生下的亲儿子?!
  那按辈分算,裴章岂不是成了主子的叔叔?!
  葛先生捻须的手不小心一用力,拔下好几根胡须。
  见多了魑魅魍魉的老脸上,也露出了活久见的错愕神情。
  啧啧两声,暗道这高门大户里的肮脏事,真是比戏文里唱的还要精彩。
  慕容舜舜掐着手指,好半天才缓过劲儿。
  浑身汗毛倒竖,心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屋内的三夫人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干呕了好几声,嫌恶地指着裴老太君痛骂。
  “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老淫妇!背地里竟和自己的妹夫苟合生子,还把亲儿子当孙子养!”
  “简直有悖人伦,猪狗不如!我们女人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维持了几十年的体面皮囊被扒开,裴老太君非但没有羞愧,反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脸上的惊恐褪去,呈现的是一种扭曲的痛快。
  她缓缓直起腰背,擦去脸上的泪痕,苍老的声音却字字铿锵。
  “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裴老太君盯着三夫人,眼底翻涌出压抑了几十年的滔天恨意。
  “新婚当晚,喝合卺酒、挑开盖头的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嫁错了人。”
  “我当时吓疯了,苦苦哀求大房长公子,趁还来得及,把我送去三房,和姐姐换过来!”
  “可他说什么也不同意!”
  说到这儿,老太君的脖子突然痉挛了一下。
  “他捂住我的嘴,撕开我的嫁衣,强行和我圆了房。”
  “直到后来我生下孩子,无意间听到他醉酒后跟心腹炫耀,才知道……”
  老太君咬牙切齿,双眸赤红。
  “哪里是轿夫抬错了地方!根本就是他嫉妒三郎与我两情相悦,这才买通了媒婆和轿夫,处心积虑设下的阴谋!”
  “他毁了我的一生!毁了我和三郎的姻缘!”
  “更害得姐姐郁郁寡欢,二十五岁就撒手人寰!”
  裴老太君仰起头,发出一阵悲凉又快意的大笑。
  “为了裴、章两家的体面,我把血泪往肚子里咽,没有把这桩丑事公之于众!”
  “尽职尽责执掌中馈,伺候公婆,抚养孩子,没做过任何有违妇道之事!”
  “直到那狗东西死了,我才借着去道观祈福的名义,偷偷去见了三郎!”
  老太君抚摸着心口,脸上竟显露出罕见的红潮。
  “我不后悔有了他的孩子!我本就该是他的新娘,该给他生儿育女!”
  “裴章是我和三郎的宝贝儿子,却因为这该死的世俗,只能委屈地当作孙子养在膝下!”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陡然颓丧下去。
  “三房是庶出,我能帮裴章的实在太少了……”
  “只能以大房子嗣凋零为借口,从其他各房挑选最成器的晚辈,让他们搬到京城来。”
  “只要裴俨死了,这相府的家产,就能落到裴章的手里……”
  窗外的夜风呼啸而过,卷起碎雪。
  听到这里,慕容舜舜心底那些怎么也想不通的疙瘩,在这一刻都解开了。
  从始至终,在老太君心里,大房都是仇人!
  可有一点她不明白,如果老太君早就希望裴俨死,能给裴章让路。
  为何还想尽办法让他留下子嗣?
  或许,她自己心里也清楚。
  裴章无论哪一方面都比不过裴俨。
  老太君表面上凡事都为裴俨着想,不过是为了让裴俨感恩,从而加倍地敬重她,那钱财弥补她罢了。
  舜舜心口发麻,酸涩与心疼铺天盖地。
  她的夫君,自幼作为双胞胎哥哥的影子长大,背负着家族的兴衰。
  被祖母和母亲灌输“必须牺牲,才有资格得到爱”的念头。
  拖着一副随时会丧命的病体,殚精竭虑。
  他是真心实意的敬重过祖母,渴望得到她的偏爱的!
  哪里知道,不管他做的有多好,到头来,也比不过祖母和她心上人的私生子。
  裴俨一旦知晓了事情真相,该有多么心寒?
  心里该有多痛?
  屋内,裴老太君把积压了一辈子的委屈和痛苦全吐了出来,整个人虚脱了。
  “噗通”一声跪在塌前。
  “好孩子,你我同为女人,应该能明白我的苦衷的,对吧。”
  老太君向三夫人哀婉恳求。
  “只要你肯放过我,我发誓,一定善待你生的那几个孩子!”
  “明儿一早我就带他们回河东老家,倾尽所有的财富培养他们。”
  “给他们买田置地,让他们有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三夫人冷冷地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老太君,心中的悲凉与恨意交织到了极点。
  让这老虔婆带走她的孩子?
  再养出几个像裴章那样,自私恶毒的畜生吗?!
  “你做梦!”
  三夫人厉声回道:“我的孩子,自有我自己抚养,不劳你这脏心烂肺的老虔婆费心!”
  “你若不想我夜夜来掐你的脖子,现在就把裴府的地契、房契还有公中银票全都拿出来!”
  裴老太君的面容陡然一僵。
  她怎么知道自己拿了房契、地契和银票?
  老太君的眼珠子缓缓转动,顺着昏黄的宫灯光芒,一点点转移到三夫人的脚下。
  “你没死,你不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