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卖国密诏

见裴俨急得耳根微红,周棣乐不可支,在舜辉肉乎乎的小屁股上拍了两下。
  “朕是小气鬼么,他又不是故意的。”
  “裴爱卿,不是朕说你,不要天天老板着个脸,容易得高血压……呃,容易急火上扰!”
  裴俨松了口气,刚要抱起儿子,周棣却忽然止住了笑声。
  “咦?”
  周棣俯下身,小小的身子凑在小几前。
  因为被尿液浸了,唐迎这幅字的中段边缘,宣纸竟微微有些翘起。
  周棣伸出手指,轻轻抠了抠,眼神瞬间变了。
  “裴爱卿,你快来看!这……这底下是不是还有一层?”
  裴俨神色一敛,赶紧将舜辉交到奶娘手中,快步走上前。
  “古董字画常有揭裱作伪,或是暗藏玄机的做法,难道这下面还藏有乾坤?”
  周棣好奇心爆棚,当机朗声道:
  “王安!去传内阁首辅王舒入宫!你再跑一趟南书房,把揭裱工具带过来!”
  内阁首辅王舒急匆匆赶至乾清宫。
  他虽然年纪大了,但精通书画鉴赏,还是揭画、裱画的高手。
  在内侍点亮数盏琉璃羊角宫灯后,王舒屏气凝神,用上了温水、排笔与竹刀。
  他小心翼翼地沿着被尿液浸软的缝隙,将这幅字一点点揭开。
  随着宣纸被完整揭下,众人定睛看去,无不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这一层下面,的确另有乾坤。
  竟然是一幅写满蝇头小字的熟宣!
  裴俨目光如电,扫过开头的几个字。
  《皇帝密诏》?!
  裴俨浑身一震,失声道:“这……这是……”
  王舒凑上前去,只读了三行,整个人便如遭雷击,苍老的身躯剧烈摇晃起来。
  “天爷啊……”
  王舒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手指颤抖得不成样子。
  “如果老朽没有老眼昏花,这是一封……”
  “一封勾结瓦剌、割让北境六县的降书啊!”
  暖阁内死一般寂静。
  周棣小脸煞白,回忆起三年多以前的北境之战。
  很快,就想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昭德帝或许忌惮定远侯兵权太盛,加之国库空虚,也可能是其它什么原因,暗中与瓦剌达成了一纸协议。
  他暗中指使几个将领,佯败并受伤,最终导致定远侯兵败。
  朝廷便可以顺理成章割让土地,并送出一位公主和亲,换取瓦剌十年不犯大楚!
  前世在体制内看多了污秽、猫腻的她,此刻心头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既寒心又无措,下意识望向裴俨。
  而裴俨,宛如一尊泥塑木雕,呆立在案前。
  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将他整个人彻底冻结。
  “难怪……”裴俨薄唇克制不住地抖动,嗓音嘶哑。
  “难怪当年,先帝数次私下召见臣,千方百计地暗示臣,一定要在朝堂上力排众议,主张和亲。”
  “我当年真的以为国库拿不出钱了,他是为了保全大楚半壁江山不得已才……
  “于是甘愿背负满朝文武的唾骂,做了——”
  “那个推公主入火坑的刽子手!”
  原来从头到尾,他都只是昭德帝手里的一把刀!
  王舒老悲愤至极,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胸膛,泣不成声:
  “先帝啊……先帝!亏老臣那么相信您,您却视社稷为儿戏,视百姓如草芥!”
  “竟然早就与蛮夷商量好了故意战败!大楚不得不割地求和,承平公主才被送去那人间地狱!”
  三人无不痛心疾首,难以置信。
  那种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屈辱和愤怒,让暖阁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昭德帝表面上英明果决、仁政爱民,骨子里却是一个为了彻头彻尾的窝囊废!
  周棣攥着拳头,眼圈通红,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砸了下来。
  裴俨胸口的膻中穴传来一阵剧痛,喉头涌上一股甜腥。
  他身形微晃,强行咽下喉间那口血,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慕容舜舜清丽坚韧的面庞。
  “舜舜……舜舜……”
  不断地默念着她的名字,裴俨才将杂乱无章的心跳,堪堪给稳住了。
  他踉跄着走到软榻旁,将三个孩子逐个搂入怀中。
  汲取着宝宝们身上的暖意,听着他们软糯咿呀声,才将自己从愤怒的深渊中拉了回来。
  王舒是被伤的最深的。
  “真正的卖国贼竟然是一国之君!竟然是一国之君!”
  “难怪当年定远侯那么容易就被人陷害了……他未必没有看出来,而是……而是!“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他一口气没提上来,竟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厥了过去。
  王安一阵手忙脚乱,掐人中、灌参汤,好不容易才将王阁老唤醒。
  暖阁内,死寂良久。
  周棣抬起袖子,狠狠擦干脸上的泪痕,深吸了一口气。
  展现出远超十岁孩童的沉稳与冷酷。
  “这个秘密,断然不能泄露出去半个字。”
  周棣缓缓环视周围众人,“泄露者,杀无赦!”
  “裴爱卿,王阁老,不是朕懦弱胆小,而是……这件事太过离奇……”
  “咱们绝不能让天下百姓知道。”
  “否则,将动摇国本!”
  裴俨与王舒对视一眼,沉重地扣首:“臣……遵旨。”
  就在此时,周棣黑沉沉的眼眸微微一眯,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直起身子。
  “王阁老,你还记得接风宴上,司马将军说的话吗?”
  王舒一愣。
  “司马将军说,他是将北狄蛮子击退回老家,在大军班师的途中,偶遇了承平姑姑,再将她一路护送归京的……”
  “偶遇?”
  周棣嘴角勾起,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层狐疑。
  “瓦剌王庭守卫森严,姑姑在极北苦寒之地受尽折磨,她是怎么逃出来的!?”
  “这几天我曾找机会问过她,每次她都语焉不详,顾左右而言他。”
  “北境荒无人烟,怎么就那么巧……她逃出来了?还跟司马荻的大军撞个了正着?”
  裴俨瞳孔骤然收缩,心头骇然。
  几年首辅,不是白当的。
  他瞬间嗅出了浓重的阴谋气息。
  “皇上的意思是……承平公主的逃脱,不是侥幸?”
  周棣默默思索承平公主回京后的一连串举动。
  心中的怀疑越来越重,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
  “她是瓦剌……故意放回来的细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