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悲情女王
“罗摩,拿我的电话来,我马上给警察局打电话。”妮丽玛对我说。我迅速拿来了她的无绳电话。
小偷一把扯下他的面具:是一个蓄着山羊胡子的年轻人。“求您了,夫人,请不要报告警察。我求求您了,我不是个贼,我是圣泽威尔学校的毕业生,是您千万影迷中的一个,我只是想来您的屋子,看看您是怎样生活的。”
我注意到,妮丽玛听到影迷这么说,面部表情明显柔和下来。“别听他的,夫人,”我警告她,“这家伙是个贼。如果他是影迷,为什么还要偷我们的录像机?”
“我告诉您为什么,妮丽玛小姐。我买过您拍的每一部录像带,总共一百一十四部;我每天至少看一部您的电影。由于过度使用,我的录像机不能用了,只好拿去修理,但我不能忍受一天不看您的电影,所以我想来拿走您的录像机。我想,如果能在您的录像机上看您的电影,那种体验绝对难以忘怀。等我的录像机修好了,我会立刻把您的录像机还给您。请相信我,夫人,我以我死去的爸爸之名发誓,我绝对没有撒谎。”
“他在撒谎,夫人,”我大叫起来,“您最好打电话给警察。”
“不,罗摩,”妮丽玛说,“让我先来考考他,看他讲的是不是真话。如果他真的看过我那一百一十四部电影,他肯定能回答几个问题。好吧,先生,告诉我,在哪部电影里我扮演了一个叫香蒂妮的乡下姑娘?”
“哦,我怎么会忘呢,妮丽玛小姐?这是我最爱的电影之一。是《回到家乡》,对吗?”
“对了,但是这个问题太简单了。告诉我,因为哪部电影我获得了1982年的电影节大奖?”
“这个更简单了。是《为了黑夜》,没错吧?”
“我的上帝啊,你答对了。好吧,再告诉我,在哪部电影里我与马诺·库马尔一起出演?”
“是那部爱国影片,《国家在呼唤》。”
“哦,连这部电影你也看过?”
“我告诉过您,妮丽玛小姐,在您的影迷中我是最崇拜您的。告诉我,为什么您会愿意在《永恒的爱》中出演那个微不足道的角色?我总认为导演小看了您。”
“真高兴你能问起《永恒的爱》。我也觉得我不该演那个角色。电影成功了,但所有的功劳都归到莎米拉身上,对我很不公平。”
“但您在《雨落孟买》中的表现棒极了。我认为您爸爸死后您在神殿的那段独白是整部电影中最令人难忘的。凭这您就应该获得电影节大奖,但他们却把这个奖给了演《女人》的你。”
“是的,如果让我在《女人》和《雨落孟买》之间选择,我大概也会选择后者。我得承认你对我的电影真的很了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蓝杰·米斯特雷。今年二十四岁,我一直想问您关于电影《泰姬》的问题。我觉得这是我看过的最好的一部电影。在那个分娩的片段,当您临死时,扮演陛下的迪利普坐在您床边。您要他给您一个承诺,然后您脱下金手镯——但您自始自终没给他,您为什么那么做?”
“太让人惊讶了,你居然能深入研究电影里的这些细节。我告诉你是怎么回事。你干吗还坐在地上?来,坐在沙发上。罗摩,你拿着电话站在那里干吗?难道没看到我们这儿有一位客人吗?去,端两杯茶,再拿些饼干来。正如我说的那样,《泰姬》刚开拍时……”
我端来两杯茶时,妮丽玛正和那个小偷开心地笑着,分享着趣事,好像两个失散多年的朋友。我难以置信地摇摇头:这个男人原本是来偷她的东西的,但仅仅因为他看过几部她的电影,她就招待他茶水和饼干。
本来是个恐怖片,现在却变成了家庭剧。
一天晚上,她把我喊来:“罗摩,我想让你明天去分租公寓住,就一天。我需要一点儿自己的空间。”
“但是为什么,夫人?”
“别问那么多,”她有点儿恼火,“照我说的做。”
在接下来的三个月中,我得到了三次这样的指令。我知道,当我不在时,她在屋子里款待她的情人,只是不想让我看见。所以下一次,她又让我在加可帕呆到第二天再回来时,我并没有完全照她说的做。晚上我是回了加可帕,可第二天早上我不是七点而是五点就回到了公寓,在外面逛荡。如我所料,六点的时候门打开了,一个男人走了出来。他个子很高,长相端正,但那充血的眼球和乱七八糟的头发却损坏了他的形象。他穿着蓝色的牛仔裤和白色的T恤,左手拿着一沓纸币和一根点燃的香烟,右手手指间转动着汽车钥匙。他看起来有些眼熟,但我一时想不起来他的名字。他下楼的时候甚至看都没看我一眼。我在早上七点准时进入公寓。
看到客厅的状况时我惊呆了:烟头和烟灰到处都是,一个玻璃杯和空了的威士忌酒瓶倒在屋子中间的桌子上,花生散得地毯上到处都是,一股浓烈的酒精味充斥着整个房间。
看到妮丽玛·库马里时我又呆住了。她的脸上到处都是瘀伤,眼眶乌青。“我的老天啊,夫人,您这是怎么了?”我大叫。
“没事,罗摩。我从床上掉下来弄伤了自己,别担心。”
我知道她在撒谎,肯定全是那个我看见他离开的男人干的。但作为回报,她却给了他香烟、威士忌和钱。我觉得又痛又怒又无奈。
从那时起,妮丽玛身上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变得更加内向和孤僻。我知道她开始酗酒,因为可以从她的呼吸中闻出来。
一天早上,我又发现了她眼睛周围有瘀青,手臂上有烟头烫伤。我无法再忍受了:“夫人,看到您这样我非常难过。是谁这样对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