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岁月沉淀
那片发黄的枯叶彻底烂进了泥土里,连最后一丝脉络都找不见了。陈安顺盯着那块湿润的青苔,压在粗糙木纹上的指节慢慢松开。
惨白的印子一点点恢复血色。他没再提闭关参悟法则的事。太上老君那番话把堵死在眼前的墙砸穿了个窟窿,露出外面漫长到令人发指的纪元岁月。
大千世界需要沉淀,需要文明去试错,去繁衍,去生老病死。这绝不是靠堆砌几条规则、造几个能打的阙首民就能催化出来的。
陈安顺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朝着山亭外那道倒骑青牛的背影拱了拱手。没有客套,一步跨出云雾,撕裂虚空回了顺遂仙朝。
从太上妙山回来后,满朝文武都发现,这位刚剁了天帝的杀神变了性子。
他不闭关了。
原先那个恨不得把每一天掰成两半用来推演法则的修炼狂,突然成了一个不务正业的闲人。
圣主宫的藏经阁被翻了个底朝天。不仅是高深的道经卷轴,连那些记载凡俗风土人情、王朝兴衰、市井杂谈的破烂游记,全被陈安顺搬进了寝殿。他日日靠在暖玉榻上翻看这些凡人都不稀罕瞅的东西,一看就是大半天。
闲下来的功夫,便钻进后宫,和圣后崔沐然、贵妃雪莉厮混。
承天殿的早朝,陈安顺十次能旷九次。
满朝文武一开始还提心吊胆,生怕这位爷又在憋什么毁天灭地的大招。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顺遂仙朝的天没塌,反而越发稳当了。
这全仰仗那位被强行架上太子之位的陈苟圣。
陈苟圣坐在监国的位置上,起初每天如履薄冰,生怕哪句话没说对就被黄泉古神、银白蛟龙这些老杀才生吞了。但他骨子里那套在古渚国当了许多年国主磨炼出来的庶务手腕,实在太对症了。
从军功核销到一百零八座新城的灵脉勘探,从人事调动到税赋征收,陈苟圣把这些乱如麻的线头理得清清楚楚。
他甚至将青禾仙城赵有道搞出的那套四大福祉产业,硬生生推行到了北辰旧土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原本归属天庭的底层修士,本以为换了个主子不过是换个人剥削。结果发现新朝廷不仅不抽骨吸髓,还真给他们留了活路。
不过几万年光景,一百零八座城池的民心彻底稳了。
内阁首辅王梓诺捏着新一季的税赋簿册,站在大殿台阶下,看着陈苟圣熟练地批复公文,忍不住转头跟黄泉古神嘀咕:“太子殿下这手腕,滴水不漏。我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黄泉古神笼着袖子,老神在在:“圣主眼毒,早看准了太子是个干脏活累活的料。”
这脏活累活,陈苟圣一干就是一亿年。
岁月在这方仙界,最是不值钱。没有了北辰天庭那个悬在头顶的威胁,顺遂仙朝迎来了一段漫长到让人骨头发酥的太平盛世。
一亿年后。
国都街头,宽阔的白骨长街早已被温润的青石板取代。街边灵药铺子、法宝阁鳞次栉比,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
茶楼二层的靠窗位置,几个散修围着方桌,正唾沫横飞地议论着。
“听说了没?圣明的太子殿下,这几日就要闭关冲击金仙境了!”一个穿着灰布道袍的黑脸汉子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掩不住的亢奋。
旁边那白净书生模样的修士抿了口灵茶,连连点头:“早传开了。咱们顺遂仙朝风调雨顺了一亿年,没打过一场大仗,全靠太子殿下在上面顶着。他老人家积攒了这么大的功德气运,成就金仙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谁说不是呢。”
黑脸汉子抓起桌上的几粒灵花生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要不是太子殿下推行那劳什子福祉产业,我这等资质,哪能住得起内城的聚灵阵?说起来,这都多少万年没见着圣主他老人家的金面了,也不知最近又去哪方界域云游了。”
白净书生轻笑一声,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圣主那是何等存在?斩了孔白之后,怕是早就超脱这方天地,去寻那冥冥中的大道了。俗世这些鸡毛蒜皮,自然交由太子打理。”
街面上的喧嚣顺着云层往上飘,散进九重天外的罡风里。
极高处的云海中,九条天仙境的蛟龙拉着一辆奢华至极的白玉辇车,正慢悠悠地碾过虚空。
辇车宽大如同一座移动的宫殿,四周垂着鲛绡纱帐,挡住了外头的凛冽罡风。
陈安顺大马金刀地坐在柔软的兽皮大椅上。
他左手揽着崔沐然纤细的腰肢,右手搭在雪莉莹润的肩膀上,姿态散漫到了极点。
雪莉今日穿了件极其招摇的红色吊带裙。
那料子不知是什么仙蚕吐的丝,薄如蝉翼,贴着肌肤,勾勒出曼妙的曲线。白皙精致的锁骨在红裙的映衬下,晃得人眼晕。
她捏着一颗剥了皮的紫玉葡萄,送到陈安顺嘴边,听着下头隐隐约约传来的议论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听听吧,我们的大圣主。”
雪莉指尖在陈安顺唇角蹭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促狭。
“外头都说你云游四方、不管世事、去寻什么无上大道了。合着你这无上大道,就是天天躲在辇车里听曲看舞?”
陈安顺张嘴吞了那颗葡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甜得发腻。
他挑了一下雪莉肩膀上那根细细的红色吊带,指腹擦过温软的肌肤,呵呵笑了起来:
“怎么?贵妃觉得委屈了?要不我把你放回紫薇帝宫,让你大帝叔祖重新给你招个勤奋好学的驸马?”
雪莉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少拿这话堵我。也就是你心大,把那么大个仙朝全甩给太子。真不怕他哪天撂挑子不干了?”
“苟圣干得挺好的。”
陈安顺收回手,身子往后靠了靠,神情淡然。
“就是修为增长得慢了点。不过他这人性格稳重,凡事讲究个谋定而后动。没有九成九的把握,他不会选择突破。既然放风出来要冲击金仙,那便是十拿九稳了。”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翻滚的云海:“太初、黄泉、方球,再加上苟圣。咱们顺遂仙朝,马上也是拥有四大金仙的顶尖道统了。”
左手边的崔沐然没参与斗嘴。
她今日穿了身素净的白色道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着,透着股清冷出尘的味儿。可那双杏眼里的光,却比刀子还亮。
崔沐然顺着陈安顺的话头感叹了一句:“是啊,一亿年了。四大金仙,放在当年,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她眼底的精光一闪而过。
这一亿年来,顺遂仙朝的国运如烈火烹油般暴涨。
作为圣后和贵妃,她和雪莉享受着最核心的气运灌溉。
哪怕每天只是躺着睡觉,修为都在节节攀升,如今也双双摸到了金仙的门槛,只差临门一脚。
可她偏偏看不透陈安顺。
身旁这个男人,每天除了翻看杂书就是陪她们胡闹,身上连一丝法则波动的气机都没漏出来过。
他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死水井,扔块石头进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大圣主。”崔沐然忽然转过身,身子前倾,那张清冷的脸凑近了些。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陈安顺的眼睛,“你老实交个底,你现在到底走到哪一步了?”
陈安顺眼皮抬了抬。
对上那双充满好奇的杏眼,他没有解释自己大千世界的演化,也没有提那些繁杂的文明更迭。
他只是一把扣住崔沐然的后脑勺,用力将她拉向自己,堵住了那张还在追问的红唇。
大力,粗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崔沐然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双手下意识抓紧了他胸前的衣襟,原本清冷的道袍瞬间被揉出了褶皱。
雪莉在旁边看着,脸颊泛起一抹红晕,却没躲开,反而掩着嘴轻笑起来。
“管那么多干嘛。”陈安顺松开手,看着崔沐然微红的眼角和喘息的模样,手指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该潇洒潇洒啦。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现在这南堇仙界,还没人能掀了咱们的桌子。”
云海深处,辇车的速度放缓。鲛绡纱帐被施了隔音禁制,连同九条蛟龙的低吼声一起被挡在了外头。
三天两夜。
辇车在云层里停了三天两夜。里头到底是怎么个胡天胡地,外头守阵的仙兵谁也不敢看,更不敢问。
直到第三天傍晚。
陈安顺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神识猛地一震。
一股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频率,顺着他识海深处的那根因果线直接扎了进来。
不是外敌入侵,也不是仙朝出了乱子。
陈安顺霍然睁开眼,瞳孔深处压着一抹狂热。
他不动声色地坐直身子,拍了拍一左一右还在酣睡的两人。
“行了,回宫去歇着吧。”陈安顺声音放得很轻,但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
崔沐然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他有些急促的动作,没多问,整理好道袍拉着雪莉下了辇车,化作两道流光朝圣主宫飞去。
辇车里只剩陈安顺一人。
他挥手布下十几道屏蔽天机的禁制,确保连太上老君那个级别的存在都无法窥探后,才翻转手掌。
掌心处,空间波纹荡开。
那柄通体碧绿、尾端泛着灰蒙蒙暗斑的玉如意,缓缓浮现出来。
一亿年前,这玩意儿耗尽了本源神性,像块死玉。
如今,一亿年的冷却期终于熬过了。
玉如意表面有一层极其微弱的荧光。这荧光一闪一闪,像是在广袤的异宇宙星海中抛出了一根钓线。
能够跨界感应异宇宙神魂的物件。
终于活过来了。
陈安顺盯着那闪烁的微光,嘴角上扬。
“我倒是想看看。这次,会有个什么模样的穿越客,掉进我的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