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不死金仙

灰黑色的刀锋切开虚无,稳稳压在孔白眉心三寸处。

那股要将万事万物逆转抹杀的刀意,刮得孔白额头皮肉往里凹陷。

孔白没躲。

他仰起脸,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底,涌出刺目的赤金融液。

头顶那座刚刚成型的大千世界雏形,像一座倒悬的山岳,直接砸在他的后背上。世界之力与他眼底的金光融为一体。

“吾之世界。”

孔白开口,声音不大,却压盖了满城风声。

“是镇压天下!”

话音落下的那刻,孔白抬起右手,五指当空一抓。

半空中凭空浮现出无数道粗壮的金线。这些金线纵横交错,转眼间编织成数以万计的四方囚笼。

每一个囚笼里,都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绝对皇权。

陈安顺那把灰黑色的长刀,原本正往下压,刀尖却被四五个叠加在一起的金光囚笼硬生生卡住。

刀刃切开第一层金线,第二层金线立刻补上。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半空炸开,火星四溅。那股能把大罗金仙肉身融掉的湮灭法则,在囚笼的层层消磨下,开始变弱。

不仅是陈安顺的刀。

侧面天穹上,玄穹仙主倾倒下来的漫天火海,也撞上了这些囚笼。

狂暴的九阳真火刚烧穿外围的金线,就被成百上千个小号囚笼切割、包裹。赤金色的火焰在囚笼里左冲右突,像是一只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麻雀,火光越来越暗,最后只剩下几缕青烟。

玄穹仙主站在云端,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他往后撤了半步,盯着孔白头顶那座世界虚影,手指神经质地抽动了两下。

这怎么可能。

玄穹仙主在心里飞快盘算。自己费了千万年心血,用三千种天地神火堆出来的大千世界,居然被这老小子几道破笼子给镇住了?

他死盯着那些金线看。

看懂了。孔白的世界底层虽然也是依托三千法则构建,但他把北辰天庭统御天下的那种唯我独尊的皇权意志,完完全全揉了进去。

论构思的巧妙,论跟自身神魂的贴合度,孔白居然走到了他的前面。

自己今天算是碰上硬茬了。玄穹仙主冷着脸,单手翻转,又从识海里抽出一条赤焰火鞭,准备随时接应。

大殿废墟正上方,陈安顺双手握刀,手腕被反震的力道震得发麻,虎口崩开两条细小的血线。

他眯起眼睛,盯着孔白那张胜券在握的老脸。

这老狐狸,确实难杀。亿万年不是白活的,人家能在海东仙洲当这么久的天帝,底蕴厚得像块铁板。

“三千湮灭”这种绝杀神通,对付普通大罗一刀一个,对上这种完全贴合自身意志的镇压世界,反倒被克制了。

不过,陈安顺没退。

他心里很清楚,今天要是让孔白喘过这口气,往后顺遂仙朝的人出门都得提心吊胆。

陈安顺把翻腾的气血强压下去。

既然外部法则不好使,那就用世界打世界。

陈安顺手腕一转,刀锋微微斜倾,体内顺遂命格疯狂运转。

“阙首助我。”

他喉咙里挤出四个字。

紧接着,陈安顺背后百丈虚空,浮现出一轮庞大无比的九环世界轮廓。

那是一个完全有别于孔白皇权镇压的世界。没有琼楼玉宇,没有天规地条,只有一片莽荒的焦土。

焦土之上,成千上万个没有头颅的巨人,正挥舞着手里的石斧,朝着灰暗的天穹发出无声的咆哮。

这些都是大千世界里孕育出来的阙首民。

他们生来无首,性格凶悍反叛,骨子里刻着的就是永不屈服。

你越是镇压,我越是要把这天给捅个窟窿。

“与天相斗,其乐无穷。”

陈安顺吐出后半句。九环世界里,无数阙首民同时举起斧头,把那股狂暴、反叛、不屈的意志,隔空灌入陈安顺的体内。

血红长刀上的灰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到极点的暗红色光泽。

刀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陈安顺双臂肌肉隆起,顶着金光囚笼,再次发力往下劈去。

“咔擦。”

孔白面前最外层的那个金光囚笼,原本固若金汤,被这股加注了不屈意志的暗红刀光一压,笼壁上直接裂开一条发丝粗细的缝。

缝隙迅速蔓延,不到半个呼吸,整个囚笼炸成漫天金粉。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暗红长刀像一把切肉的钝锯,一点一点往下压,孔白面前的防线开始剧烈颤抖。

孔白眉头挑了挑。

他看着陈安顺背后的九环世界虚影,又看了看那把逼近自己的暗红长刀,脸上的表情反而松懈下来。

这股力道确实很强,强到能撼动他的镇压法则。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想要凭这点力道彻底劈碎他的世界防线,陈安顺还差了点火候。

孔白脚尖在白玉砖上轻轻一磕,头顶的世界虚影里再次降下成百上千道金光。新的囚笼在断裂处飞速凝结,把陈安顺的刀势死死顶在半空。

“陈安顺,你终于舍得动用大千世界之力了?”

孔白双手负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语气里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松弛感。

他觉得稳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怕陈安顺还有什么毁天灭地的后招。可现在底牌亮出来,无非就是一群体魄强悍、意志反叛的界内生灵罢了。

“要是你的大千世界只有这点威势,那么这次,你杀不死我。”

孔白嘴角扯起一丝冷笑。

他已经盘算好了。等顶过这一波攻击,就借着天庭国都的气运反打一记,就算杀不掉陈安顺,也能把这三个家伙逼退出海东仙洲。只要今天逃过一劫,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清算。

陈安顺听着孔白的嘲讽,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在等。

等九环世界底层的壁垒完全敞开。

那把暗红色的长刀悬在半空,光泽越来越暗,刀身上缠绕的三千法则像是沉睡了一般,内敛到没有一丝波动。

孔白见状,以为陈安顺力竭,正准备抬手反攻。

这一刻,陈安顺背后的九环世界中心,裂开了一道界门。

一只长满粗糙黑毛、犹如山丘般巨大的手掌,一把扒住了界门的边缘。

“轰!”

一尊足有百丈高的无头巨躯,直接从界门里挤了出来。

他手里提着一把布满豁口的青铜战斧,胸膛中央长着一只独眼,正死死盯着下方的孔白。

这是九环世界孕育出的首位金仙级大罗道兵。

威天。

威天刚一现世,北辰天庭上空的大道法则就发出了轰鸣。

跨界降临,天道本该降下雷罚抹杀这种不属于本界的异物,但陈安顺抬手一挥,直接把悬在自己头顶的噬星龙冠摘了下来。

宝冠化作一道流光,稳稳落在威天的无头颈脖处。

大罗仙宝的气息如瀑布般垂落,把天道的锁定硬生生给屏蔽了。

“去。”

陈安顺只有这一个字。

威天抡起青铜战斧,迈开两条粗壮如天柱的腿,踩得虚空寸寸碎裂,像一头发疯的蛮牛,顶着噬星龙冠,朝着孔白的护体金墙撞了过去。

孔白看着这尊狂奔而来的无头巨人,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大声发笑。

“哈哈哈哈。”

孔白笑得连肩膀都在抖。

他看清了威天的修为,金仙,货真价实的金仙。

陈安顺脑子坏掉了?

大罗金仙之间的生死搏杀,放一个金仙出来干什么?送死吗?

“区区一个金仙,哪怕你给他套个大罗仙宝护着,又能左右什么局势?”

孔白摇了摇头,看陈安顺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穷途末路的赌徒。

“看来,你确实是黔驴技穷了。既然你这么喜欢玩召唤,那我就先斩了你这界内生灵,断你一臂。”

孔白眼底的纯金光泽急剧收缩,凝聚成一条细若游丝的金色光线。

这是他大千世界里最本源的破灭死亡之力,专打神魂,无物不破。

金线激射而出,速度快到连玄穹仙主都没看清轨迹,直接钉在了威天的胸膛正中。

那里是威天的独眼所在,也是他的命门。

“噗。”

一声闷响。

那条金线就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穿透豆腐,毫无阻碍地射穿了威天的躯体。

破灭法则在威天体内炸开。

那尊百丈高的无头巨躯,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在半空中崩解成漫天血雨和碎骨。

连同那把青铜战斧,也被炸成了几截废铁,哐当当砸在白玉砖上。

半空中的噬星龙冠滴溜溜打转,往下掉落。

孔白吹了吹指尖,甚至没去看那团血雾,转头盯住陈安顺:“下一个,轮到……”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孔白发现,陈安顺根本没看他,也没有半点痛失道兵的恼怒,反而在笑。

孔白心里打了个突,一种极其糟糕的预感爬上后背。

他转过头,看向威天炸碎的地方。

那些飞溅出去的血肉、碎骨,并没有落地。它们像是被一根根无形的因果线牵扯着,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然后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倒卷回原位。

骨骼重组,血肉衍生。

前后不过半个眨眼的功夫,那尊被炸碎的无头巨躯,完好无损地重新站在了虚空之中。

甚至连那把碎掉的青铜战斧,都恢复了原状。

噬星龙冠稳稳落回他的颈脖处,垂下星光护盾。

威天胸膛上的独眼凶光大盛,比刚才还要暴躁三分。他抡起斧头,根本不管孔白什么反应,一斧子劈在孔白面前的金光囚笼上。

“砰!”

囚笼被砸得凹陷进去一个大坑。

孔白张着嘴,脸皮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他引以为傲的死亡破灭之力,明明已经磨灭了对方的神魂,这东西是怎么活过来的?

“这不可能。”孔白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有些发干。

玄穹仙主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狠狠揉了一把脸,盯着威天看了又看,确定这东西身上确实没有哪怕一点重伤恢复的痕迹。这是规则级复活。

“不死金仙?”

玄穹仙主咽了口唾沫,转头看着陈安顺,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他自己玩了几千万年的世界雏形,别说造出不死金仙,连个能出门打架的正常金仙都捏不出来。陈安顺这小子到底给自己的大千世界加了什么离谱的底层逻辑?

极高远的天穹之上。

原本盘膝坐在星河里,操控周天星斗大阵压制周全的紫薇大帝,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紫薇大帝探出半个身子,视线穿透云层,死死钉在威天身上。

大千世界孕育生灵不稀奇,大罗金仙手段通天,捏个金仙当打手也算正常。

可这种被破灭法则打碎神魂还能无损原地复活的界内生灵,简直违背了南堇仙界的大道常理。

这等高明的生命架构,真的是一个刚晋升百万年的后辈能弄出来的?

紫薇大帝捏碎了手里的黑棋,目光转回陈安顺身上,眼神充满赞叹。

陈安顺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站在半空,体内的天地道格和九环世界彻底共振。

血红长刀上的暗红色光泽已经积攒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

他看着下面正被威天像疯狗一样纠缠、阵脚大乱的孔白,轻轻吐出一口气。

“孔白,今天这局,你拿什么翻?”

陈安顺双手握紧刀柄,手臂肌肉崩得像要炸开。

暗红色的长刀扬起,这一次,刀锋对准的不是囚笼,而是孔白本尊的脖颈。

天地间的法则在这一刻完全静止。

玄穹仙主收了火鞭,紫薇大帝按住阵眼,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那一抹即将落下的暗红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