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回忆里的少年萧君凛
可话没出口,想到就她一个人,万一对方是个变态,她叫天不灵就不好了,于是又把怒火憋了回去,认命地扶着腰站起来。
在对方看来,她定是怂得很。
在站稳后,再看对方,没了鼻孔朝人的视角,发现他惊为天人的样貌,抛开臭脸不说,就一个字——
俊!
偏淡的唇色紧紧抿着,薄薄一道,显得有几分冷峭。
下颚的弧度收得紧,没有一丝多余的肉。
鼻梁挺直,从眉眼之间往下,线条利落,幽黑的眼睛像是沾了墨,眼尾长长的,哪怕冷着眼疏离得很,却也叫人莫名想再看他一眼。
明明看着也就是个未及弱冠的公子,怎么就这么俊——呸,这么冷呢!
姜玉娆足足愣了有三瞬呢,蓝色的?衫已经从她面前飘走了。
这人甚至一个字都没说,抬步就往左侧廊道走了。
他步子迈得大,?衫下摆被风带起一角,若她再迟疑,就要没影了。
姜玉娆想起自己为何而来,心里和自己说好不跟他计较臭脸撞人的事了,快步追上去,语调快速地小心问,“公子,你看见一个鹅黄色衣衫的姑娘没有?”
若是对方不识,肯定会依然臭着脸、很没有礼貌地快步离开。
可是,对方突然止了脚步,脸依然是疏离的,看向她,他说,“你是她什么人?”
这一问,姜玉娆就知道找对人了。
她忽然想到率秀对心上人的描述。
俊——对上了,眼前这位就是自己见过最俊的人。
顶天立地——对上了,这位身高约莫……她在心里比画一下,比她高一个头。
不苟言笑——保守了,这哪里是不苟言笑,分明是冷若冰霜呐!
难道,难道他就是?
所以,这些天,率秀是在与他虚与委蛇吗?
姜玉娆看着他,心里的小人在打架,一个说这么好看、率秀为什么不喜欢,另一个小人在说,不管为什么,都不能委屈率秀。
她后退一步,与他保持应有的距离,轻咳一声,郑重其事地说:
“我是她妹妹,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到底也是享受了对方给的保护,所以在说这话时,姜玉娆多少是有点心虚的。
她仰着头,见对方轻微蹙了蹙眉心,就知道对方很难同意,不好打发。
于是她拿出了诚意,“我知道你付出了不少,你不要怪率秀,不是她的问题,是我非要拆散你们的。”
“这样,你开个价,多少可以离开她。”
虽然现在拿不出来,但姜玉娆仍然挺直腰杆,摆出很有钱的架势——只有她这么认为。
她低头,从袖子里翻出一张提前写好的欠条,放在掌心递给他,“数字,你自己填。”
“……”男人垂眸看着那张摊在掌心上的欠条,沉默了很长时间,没有接。
欠条在掌心停留了很久。
就在姜玉娆以为他看不上的时候,一阵风吹来,将欠条吹到了空中。
她当即去捡,“你等等啊!”
她跟着风一路跑,转了个廊道,下了台阶,直到欠条被吹到了湖泊里,也没追上。
姜玉娆懊恼地皱着眉,忽见那湖面泛起涟漪,天公不作美,淅淅沥沥的小雨悄然而至。
正要往回跑,只看那不远处的湖心小舟上,坐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女子穿着鹅黄色的衣裳,实在眼熟,姜玉娆定睛一看,可不就是率秀吗?!
再看率秀对面的男人,穿着一袭黑色束身锦衣,一看就是个练家子,他面容俊俏,但并非不苟言笑,更像是慌乱地绷着。
他坐在小舟上,一只手在划船,一只手在给率秀戴簪子。
有些滑稽,有些木讷,但从旁观者的角度,不难看出他是个笨拙但真诚的人。
姜玉娆心里的小人又开始打架了。
一个说他真诚,是个好人,不像刚才那个男的,一看就容易给人甩脸色。
另一个小人说,真诚又怎么样,率秀不喜欢啊。
打着打着,头顶不免多淋了几颗雨。
但一回忆到刚才那个男的,姜玉娆脸上就跟火烧似的热了起来。
她意识到错误了。
小舟上那个是率秀的心上人,那刚才那个……
她退回了屋檐下,挡住了雨,却刻意没有再回到遇见男人的廊道上。
太糗了,不想再见。
天不遂人愿,她不去,人却来了。
大抵是他本就要来这边,他停在她身后几步,冷淡道:“你是她妹妹?”
姜玉娆脚趾扣抵,不敢回头,小声应,“嗯。”
“我姓萧。”他语气倨傲,没说名讳。
她也不在意,这会儿压根听不进去,“嗯。”
萧公子公事公办的态度,陈述道:“我亦反对这桩婚事,门不当户不对。”
闻言,姜玉娆的脑袋里仿佛被锣鼓击中发出“嗡”的一声。
什么门不当户不对?!
首先,从嬷嬷的嘴里,她是知道对方身份不一般的。
其次,从萧公子的话中,她听出了率秀的心上人确实是奔着成婚去的。
最后,她可以想拆散,是因为率秀不喜欢,不是认为率秀配不上。
可不代表谁都可以来贬低率秀!
姜玉娆一下子心也不虚了,背也不佝了,火气唰地上来了,瞪着眼转身,“你凭什么反对啊?”
哪怕她发脾气,萧公子的脸上也是毫无波澜,“凭他是我的人。”
“她也是我的人啊!”姜玉娆双手叉腰,脚后跟不自觉地垫起,补充底气。
那时的她哪里想得到,眼前这个清冷到目中无人的男人,会在后来为她洗手作羹汤。
那些所谓的门当户对,早被他摒弃脑后。
萧君凛说,其实那时候他的话并不是出自真心,那一天他也是发现手下行踪异常,跟过去的。
他并没有拆散的念头。
是被她拆散的话激的,不想让手下丢了颜面,于是才搬出的门当户对之论提手下挽尊。
*
“阿娆——”
回忆的画面就跟走马灯似的,在姜玉娆的眼前闪过,最终被萧?打断。
霎那间,姜玉娆拧起眉,拂开他的手,“走开!”
原来,种种她认为的谎言,都不是谎言。
萧君凛比萧?,更早遇见她。
萧?失魂落魄,“我只是想你好好跟我说话,我们何至于此?”
“你和萧君凛早就有情,那我呢?这三年,你就没有一刻爱上我吗?”
姜玉娆都没有迟疑,“我与他不过一年,萧?,与你的三年跟他的一年相比,简直……弱爆了。”
萧?面色惨白,眼中希翼褪去。
他得到了确切的答案,最后一点光黯淡下去,他苦笑一声,往后退了又退。
护卫们“厮杀”上前,“少夫人,您没事吧?”
姜玉娆视线扫过他们,几个人将她与萧?隔开。
“我哪里弱,”萧?低着头自言自语,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带着一丝被伤透了的狠绝,“分明是在你心里,我连和他比的资格都没有,可他是侯府养子,他抢了我的一切,也包括你。”
“姜玉娆,我们三年的情意,你当真,一点都不心疼我。”
萧?等了几息,没有等到她的回应。
他冷笑一声,透着丝丝自嘲。
那笑声很短,他不再有恳求与痛苦,只剩下冷绝。
他没有再说任何话,转身,带着伯凉等人离开。
看见他们消失在巷子里,姜玉娆的心情并不愉悦,她不懂,不懂萧?有什么资格摆出一副被抛弃的受害人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