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9章 全城动员
炮击持续了一整夜。
罗马城的市民头一回听见炮响时,还有人推开窗户探头探脑往外张望。到了后半夜,便没人再探头了。
炮弹落得没个准头,一会儿砸在城墙上,一会儿落进城里,一会儿又掉进台伯河里,激得水柱子蹿起两丈高。东城墙根的住户拖家带口往城西跑,包袱皮裹着细软,麻袋里塞着干粮,老人拄着拐棍,小孩骑在大人脖子上,一路走一路回头。
天还没亮,圣彼得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有拖家带口来的,有裹着被子来的,有扛着面包筐来的,面包铺老板把整炉面包都搬来了,筐子往地上一搁,吆喝着“边等边吃,别饿着肚子等上帝显灵”。
广场周边几条街巷挤得水泄不通,后头来的人挤不进去,索性爬上房顶,骑在屋檐边,两条腿耷拉在外头,四处张望。
圣彼得大教堂前的台阶上坐满了老太太,手里攥着念珠,嘴唇翕动着念经,念着念着听见远处轰隆一声闷响,眼珠子往东边转一转,又阖上继续念。
炮声不断,隔上一阵子就轰一炮,有时远有时近。每响一声,人群里就有人扭头朝城东望一眼,随即又转回来。
没人尖叫,也没人乱跑。他们跑了一夜,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实在是跑不动了。
再说往哪跑呢?城门早用铁水浇死了,出不去。大伙儿凑在一处,反倒觉着比窝在家里踏实些。
面包铺胖老板把筐子往地上一墩,拿火钳敲了敲筐沿,小声嘀咕:“我说什么来着?之前华夏使臣来送《公开信》,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说教廷要是护着凯撒和亚当斯,日后莫谓言之不预。
我当时就说,这事儿不能硬顶,人家把山中老人的人头都送来了,那是先礼后兵。教廷倒好,收了信,连个回话都没有!”
旁边卖腌橄榄的老头蹲在台阶上,接过话头:“怎么没回话?派了奥朗德去伊斯法罕嘛,光带了一张嘴,人头一个没带。人家杨炯要的是凯撒和亚当斯的人头,你派个使臣去喝茶,管什么用?”
一个胖妇人怀里搂着个吃奶的孩子,闻言直点头:“可不是!那阵子我从教堂出来,听枢机主教念通谕,说什么‘东方蛮族不足为惧’,我当时心里就嘀咕,不足为惧你把圣骑士派到哪儿去了?”
铁匠铺学徒把围裙往地上一铺,盘腿坐上去,拿拳头捶了捶膝盖:“我跟你们说,佛罗伦萨那边也在打仗!按理说那不勒斯该派兵去救吧?应该路过罗马,怎么到现在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卖腌橄榄老头撇撇嘴:“那不勒斯?我儿子在港口扛活,他说那不勒斯的海军半个月前就封港了,船全窝在港里不出来,说是防着华夏舰队登陆。自个儿都顾不过来,还救佛罗伦萨?”
胖老板搓了搓手,往人群中间凑了凑:“南边要是指望不上,那华夏人从圣马力诺一路打过来,教廷连个像样的水师都没有,人家一靠岸就登陆,你说这仗怎么打?要我说,西面那条路还能走,往比萨方向,出了城再想办法……”
“往西?”旁边一个瘸腿老兵拄着拐棍抬起头,“我当年跟着阿尔殿下围阿西西,退兵的时候走的西线,路上让人打了个伏击,三千人剩了八百。你们这些拖家带口的,走西线?走不出二十里就得让人截回来。”
他这话一撂,周围静了一瞬,脸上都更黑了几分。
“看看教皇怎么说吧。”面包铺老板叹了口气,把火钳往腰里一别,“没准他能得着上帝的启示呢。当年匈奴人打过来,教皇利奥单枪匹马出城,跟阿提拉说了几句话,阿提拉就退兵了。没准这回也……”
“那是匈奴人给面子!”瘸腿老兵拿拐棍顿了顿地,“华夏人从东方一路屠到中亚,杀人如麻,灭国无数,这是给面子的主儿?”
这话说得众人面面相觑,再没人接茬。
天边泛了青,东边炮声又响了一阵,这回近了,炮弹从头顶飞过去,带起一阵哨音。
人群里有人缩了缩脖子,有人抬眼望了望天,又低下头继续啃面包。
一个卖蜂蜜油球的汉子挤过来,托盘上油球颠掉了几颗,他弯腰捡起来,拿袖子蹭了蹭灰,塞进嘴里嚼了,吆喝道:“蜂蜜油球!最后一份!吃完这份,咱们等教皇开口!”
旁边一个修女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做生意?”
“不做生意吃什么?炮弹又不长眼,万一落脑门上,我总不能饿着肚子去见上帝吧。”那汉子把最后的蜂蜜油球往修女怀里一塞,“别这么瞪我,送你了送你了,给孩子们吃!”
正说着,圣彼得大教堂二楼的祝福窗吱呀一声推开。
正说着,圣彼得大教堂二楼的祝福窗吱呀一声推开。
三面教廷旗帜从窗口垂下来,红底金十字,被风一兜,猎猎作响。窗台边上又探出两个教士,把一面更大的旗子展开,拿钩子固定在窗框上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