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6章 兄弟阋墙

  却说一千名宫廷近卫全甲出阵,甲片哗啦啦响成一片,枪尖朝上,在暮色里亮出一片寒森森的林子。

  弗雷德骑一匹黑马走在最前头,灰绸袍子外罩了半领锁子甲,腰间佩剑,右手攥着缰绳,左手扶着马鞍前桥,身子绷得笔直。

  他身后跟着六个亲兵,每人手里一面三角旗,红底金鹰,跑起来呼啦啦翻卷,杀气十足。

  转过宫墙拐角,鱼市街的声浪便兜头盖脸扑过来,喊声、哭声、砸东西的碎裂声、火烧木头的噼啪声绞在一处,中间夹着一声声短促的惨叫,也不知是谁被踩了还是挨了打。

  弗雷德勒住马,抬眼望去,整条鱼市街塞得满满当当,人头攒动,少说也有三四千号人,从街口的鱼摊一直堵到街尾的面包房,挤得脚都插不进去。

  街两边铺面倒了大霉,一家面包房被人掀了门板,炉子里的火炭扒出来撒了半条街,面粉袋子割破了口子,白花花淌了一地,踩上去滑得人仰马翻。

  旁边的粮铺更惨,橱窗砸得稀烂,米袋子从里头甩出来,有人趴在地上往怀里搂,搂一把被旁边人推个跟头,米撒了,人爬起来又去搂。

  远处的银行,铁栅栏门被撬开了半边,账本银器从里头扔出来,有人在街上点了一堆火,把账本往里丢,火苗蹿起两丈高,黑烟滚滚直冲天际。

  人群还在往王宫方向涌,前面的人被后面推着走,后面的人喊着往前挤。

  有人扛着鱼叉、举着木棍、拎着半截砖头,还有个老头提着个铜秤砣,颤颤巍巍往前挪,嘴里喊的话乱七八糟:

  “减税!减税!”

  “活不下去了!鱼税涨了三回,还让不让人吃饭!”

  “码头经营权凭什么没咱们的份?人家那不勒斯人年年分红,咱们巴勒莫人干看着!”

  “我儿子给你们当兵死了,抚恤金到现在也没见着!”

  “凭什么无偿当兵?老子不干了!”

  弗雷德皱着眉听了两句,脸色便沉下来,转头问身旁的亲兵:“你听见了?”

  亲兵点头:“大人,这些人喊的不光是税,看来是有组织的暴乱!”

  弗雷德把缰绳往亲兵手里一扔,翻身下马,踩着满地烂菜叶子和碎木板往前走,来到街心一处稍高的台阶上站定,运足了中气喊:“我是首席大臣弗雷德!都静一静!有什么话慢慢说!”

  这一嗓子底气十足,压过了半条街的嘈杂。

  人群听见是“首席大臣”,前头的人先静下来,后头的人跟着往前挤,伸着脖子往台阶上看。

  七嘴八舌的喊声从人堆里冒出来:

  “弗雷德大人!赋税太重了!鱼税、盐税、面粉税,连他娘的进城门都要收钱!”

  “大人!码头那边每年赚那么多,咱们巴勒莫人一个银币也分不着,这不公平!”

  “我三个儿子死在战场上,我六十了还得自己刨食吃,还让不让人活?”

  “当兵没饷,谁爱去谁去,反正我儿子不去!”

  弗雷德眯着眼听完,抬手往下压了压:“你们这么喊,喊到明天我也听不明白!这样,你们先回去,每行每业选两个代表出来,我带你们进宫,见了国王亲自谈!”

  这话一落地,人群像被浇了盆凉水,呼啦一下静了大半。

  前头几排的人互相瞅着,嘴里小声嘀咕:

  “能见国王?真的假的?”

  “我去!我鱼摊让砸了,我找谁说理去?我得当面问问鱼税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