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7章 按出虎

  “听见怎么了?他还能砍了我?”年轻兵嘴上硬,声音到底低下去了,翻了个身,不再言语。

  徒单山熊沿河往上走,走了约莫半里地,泥地渐渐硬实了,草皮也密了几分,踩上去不再往下陷。

  徒单山熊沿河往上走,走了约莫半里地,泥地渐渐硬实了,草皮也密了几分,踩上去不再往下陷。

  河面在这里宽数丈,水流平缓,映着西斜的日头,碎金似的晃眼。

  岸边一块大青石上,一个女子已经等了多时。

  女子一身绛红骑装,领与袖口收得干净利落,腰间束着窄革带,悬一枚环佩。

  她立在原地,腰背挺直,肩头舒展,目光扫来锐如寒锋,竟压下了玉饰自带的温润,活似一头自林间跃出的豹子,野性凛然。

  正是徒单山熊的女儿,徒单静。

  见父亲过来,她快步迎上去,到跟前压低了嗓子:“爹!我来的时候在营里走了一圈,现在底下怨气很大。粮官那儿只剩三天存粮,每人每天一块硬饼,掰开里头都长绿毛了。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哗变!”

  徒单山熊在河边站定,望着水面,没立刻接话。

  河面上几只野鸭扑棱棱掠过,带起一串水珠子。

  半晌,他叹了口气:“伙食还是其次。根子上,是看不到盼头。咱们从起兵到现在,打一场败一场,三万人折成一万,完颜菖蒲近十万大军不日就到上京,哗变已是迟早的事。”

  “那怎么办?”徒单静急了,上前一步,“咱徒单家的家兵每战都顶在最前头,真正忠心的已不足三成。真要哗变起来,连弹压的人都凑不齐!爹,你得想个法子!”

  徒单山熊没接话,转过身来,盯着这个女儿看了好一会儿。

  徒单静被他看得不自在,眉头蹙起来:“爹?你看我做什么?”

  “静儿,”徒单山熊忽然问,“你知道咱们面前这条河,叫什么名字?”

  徒单静一愣,不解其意,但还是认真答了:“按出虎河,咱们女真的母河,打从祖辈起就喝这条河的水,是咱们族群的发源地。”

  徒单山熊点点头,又转过身去,抬手指向河面。

  暮色正从天际漫上来,西天还剩一抹橘红,斜斜铺在水上,波光粼粼地碎成千万片。

  岸边芳草萋萋,没到人小腿肚,风一吹便泛起青浪。远处几只白鹭立在水浅处,细长的腿插在泥里,一动不动,冷不丁一低头,叼起条银亮的小鱼。

  “按出虎,是‘金’的华语音译。”徒单山熊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很早以前,这条河里能冲出金沙,淘金的人一拨一拨地来,咱们女真部落就是靠着这条河的金沙起的家。

  后来汉家使节来了,听不懂女真话,见咱们祖先把这条河看得跟命根子似的,又听得‘按出虎’的发音,就误以为咱们的祖先是老虎,甚至编出一个传说,说是老虎过河之后,留下了一河金沙,挽救咱们女真人于水火。

  打那以后,汉人就管这条河叫按出虎河。

  一代一代传下来,大家叫顺了嘴,也就都这么叫了。”

  徒单静听完,眉头皱得更紧:“爹,你突然说这些干什么?”

  徒单山熊转过身来,盯着女儿的脸,目光里满是愧疚、无奈、还有几分孤注一掷的狠劲,全都搅在一处:“丫头!当初老虎过河,留下一地金沙,让咱们女真得以起家。

  如今咱们内有哗变之险,外有强敌环伺,咱们重回母河,天意如此,不知道这老虎还能不能再帮咱们族群一把!”

  徒单静心里咯噔一下,颤声问:“爹!你有话直说!”

  徒单山熊喉咙动了几下,终于咬着牙道:“静儿,如今咱们最要紧的是让这一万人先吃上一顿饱饭。吃饱了,才谈得上提振士气,才谈得上东山再起。可眼下谁能给咱们这顿饱饭?”

  徒单静盯着他的眼睛,慢慢道:“你是说完颜飒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