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6章 河对面的评价 2

萨姆补了一句:

“说到底,咱们现在跟几年前不一样了。

几年前美共是什么?几十个人,几条枪,开会躲地下室。现在呢?

几万条枪,有炮有飞机有火箭炮,从底特律打到华盛顿城下。

你说联邦军现在怕不怕?

你看今天对岸那个动静——连个屁都不敢放。换了你是对岸的兵,你怕不怕?”

汤米点了点头,但想了想又问:

“那既然咱们现在这么强了,为什么不干脆一鼓作气打过去呢?

费那么多事干嘛?”

科瓦尔斯基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因为咱们不是来杀人的。咱们是来解放的。”

汤米愣了一下。

“你想想,”

科瓦尔斯基蹲下来,把声音压低了些,

“华盛顿那帮人吹牛说咱们是‘共匪’,是‘刽子手’。

他们拿什么说服老百姓?就拿这个。咱们要是真的打过去,把华盛顿炸平,把联邦政府那帮人全毙了——老百姓怎么想?

他们没见过咱们,只听过联邦政府的宣传。

你把他们的儿子炸死了,把他们房子炸塌了,他们会觉得咱们是解放者吗?”

汤米摇头。

“所以海伍德同志才这么打——炮轰一轮,让他们知道我们打得动,但不渡河。

什么时候渡河?等他们自己乱起来,等老百姓不想打了,等他们前线士兵想明白了‘为谁打仗’。

那时候咱们再过河,就是去接收,不是去打仗。”

弗兰克把烟屁股扔在战壕外面,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汤米,你记住——咱们美共从几十个人打到今天,靠的不是光会打炮。

是靠老百姓愿意跟咱们走。你要是把对岸那帮兵当敌人恨,你就跟联邦政府那帮人一个水平了。

对岸那些兵,大部分是跟咱们一样的工人农民。

他们不想打仗,他们是被拉来的。你恨他们干什么?”

汤米蹲在战壕里,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副排长,你说对岸那些兵,现在蹲在战壕里,会怎么想?”

弗兰克想了想,笑了笑。

“我猜他们正在骂娘。骂长官没炮弹,骂后勤没飞机,骂罗斯福光会吹牛。

然后有个人——多半是个老兵——会跟旁边的年轻兵说:

看见没有,共军现在多凶。

当年他们可没这么凶。年轻兵就会问:那他们怎么变这么凶的?

老兵就会说:因为他们有德国人帮忙。

年轻兵就会想:那咱们的德国人呢?咱们的盟友呢?

没人帮咱们。然后他就开始想——为什么没人帮咱们?”

萨姆哈哈笑了一声。“弗兰克,你当年是不是也这么想过?”

“我当年?我当年是那头被骂的新兵蛋子。”

弗兰克拍了拍汤米的肩膀,

“行了,别想了。收拾收拾,今晚可能还有一轮炮。

把弹药清点一下,把枪擦干净。明天——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战壕里安静下来,士兵们各自清点弹药,擦枪,把湿了的袜子换下来挂在战壕边上晾。

远处传来零星的炮声,是后方炮兵在试射新调上来的炮位。

汤米把钢盔摘下来放在腿上,看着钢盔内衬上自己用铅笔写的名字。他忽然抬起头问了一句:

“连长——你说以后咱们过河了,那边的人会欢迎咱们吗?”

科瓦尔斯基想了一下。

“有的会,有的不会。会的那部分,你去了就知道了。

不会的——你去了,好好干活,好好说话,时间长了他们就知道咱们是什么人。”

他把手枪从枪套里拔出来,检查了一下弹仓,又推回去。

“行了。别琢磨了。把活干好。”

汤米点了点头,把钢盔戴回去,趴在战壕边上继续观察对岸。

对岸的联邦军阵地还是静悄悄的,只有几缕淡烟从掩体后面升起来,大概是有人在做饭。

“他们也在吃饭。”

汤米说。

弗兰克靠着战壕壁坐下来,把眼睛闭上。

“吃饭是好事。吃饭说明还活着。活着就好。别管谁当权,兵都是兵。”

战壕里没人再说话。九月的太阳照在波托马克河上,水面泛着粼粼的光。

炮击过后的沉静里,两岸的士兵都在做同一件事——吃饭,擦枪,等下一个命令。

柏林,人民委员会大楼,四楼。

九月中旬,柏林的天气已经有些凉意了。

韦格纳办公室的窗户开着半扇,外面传来菩提树下大街上落叶被风卷起来的沙沙声。

桌上的绿罩台灯亮着,韦格纳坐在桌后头,面前堆着三摞文件——左边是经济计划委员会的月度报告,

中间是外交部转来的各国电报摘要,右边是组织部和军事委员会关于援美人员物资的协调文件。

他先批经济报告。

第五个五年计划第二年,工业产值比去年同期增长百分之十一点三,钢产量过了两千八百万吨,机床产量超计划百分之四。

化学工业新投产的三个合成橡胶厂运转正常,佩讷明德那边报上来火箭发动机测试数据,比上月又提高了百分之七。

问题还是老几样:

工业质量的把控问题,部分工厂干部报喜不报忧,技工学校扩招之后师资跟不上,东欧几个兄弟国家的技术接收能力参差不齐。

韦格纳在报告空白处写了几行批示:

对于工业质量问题,让托勒那边组织一次全国抽查,查出来的次品率超过百分之三的厂长到柏林来当面说清楚;

技工学校师资问题,从退休老技工里返聘一批,带徒弟可以,坐办公室不行,必须下车间;

东欧技术接收,让施图德派几个工作组下去,一个国一个国地摸底,别光看报表,到车间里去问。

他把经济报告合上,推到左边那摞的下面,拿起中间那摞——外交部转来的各国电报摘要。

第一封是苏联的。

斯大林签发的:

远东方向日军残余已全部肃清,苏联远东军区正在协助朝鲜和日本建立地方政权。

韦格纳又想到了列宁同志,他的身体尚可,每日看文件两小时。

托洛茨基同志在墨西哥发来电报,说拉美几个国家的共产党都在观望美国局势,美共一旦在华盛顿站稳脚跟,墨西哥、智利、阿根廷的左翼力量会迅速跟进。

韦格纳在这封电报上画了个圈,批了一行字:

拉美的事让里昂那边统一考虑,苏联同志主要精力放在远东重建上,别分散。

第二封是法国的。

法共中央报告:第一批赴美技术工人已经集结完毕,共一百二十人,主要是机械加工和铁路调度方面的熟练工,月底从勒阿弗尔港出发,经冰岛转纽芬兰。

随行的还有一批法共推荐的基层行政干部,懂市政管理和合作社组织。

韦格纳批:

好。让福斯特那边提前安排好对接,这批人到了之后先集中培训两周,讲清楚美国的情况,再分下去。

第三封是意大利的。

意共中央报告:

正在从北部工业区抽调第二批援美人员,主要是纺织和食品加工方面的技术骨干,共八十人。

意共建议,这批人到了美国之后,除了帮助美共恢复生产,还可以在美共控制区办几个技工培训班,把意大利的纺织技术教给当地工人。

韦格纳批:

同意。让托勒那边把德国技工学校的教材翻译一份给意共参考,课程设置可以按美国那边的实际需要调整。

他把外交电报摘要放下,拿起右边那摞——组织部和军事委员会联合呈报的《关于对美共援助人员物资分批派遣计划的补充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