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被亲儿子拆穿,朕只是想留人

第二天苏婉就走了,运输队继续往中土神州方向去。
  赵鼎推门进来的时候,赵辰安正盯着桌上那份边防折子发愣。
  折子翻开了,笔搁在砚台边上,墨都干了,纸面上一个字没写。
  “父皇,苏姑娘的运输队今早走的,从东渡口出发,往中土神州方向去了。”
  赵辰安嗯了一声,把笔拿起来蘸了蘸墨。
  赵鼎没走,他站在桌前道:
  “苏姑娘走之前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赵辰安的笔尖悬在折面上方。
  “说谢谢您让走官道。路上很顺,灵植一箱都没出问题。”
  赵辰安头没抬。
  “知道了。”
  赵鼎站在原地没动。
  赵辰安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今天穿了件灰蓝色的常服,脸上那副沉稳的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但站着不走,就说明还有话。
  赵鼎犹豫了一下。
  七窍玲珑心的人很少犹豫。他要么不说,要么一开口就把话说到位。
  犹豫这个动作出现在他身上,本身就说明这句话掂量了不止一遍。
  “父皇。”
  “说。”
  “你要是想留人,可以找个理由。”
  赵辰安手里的笔停了。
  他看着赵鼎。赵鼎也看着他。
  这小子的眼睛很平静,没有试探,没有暗示,就是把一个事实摆在那里。
  你想留,你可以留。就这么简单。
  赵辰安心里头翻了个浪。
  不是因为赵鼎说破了什么,是因为连他自己都没承认的东西,被自己的儿子一句话挑明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
  赵鼎点了下头,没多看他一眼,转身出了门。
  门合上之后,御书房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梢的声音。
  赵辰安把笔搁回笔架上。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桌面上那张纸条。
  “谢谢您让走官道。”
  就这么一句话。客客气气的,公事公办的,跟她这个人一模一样。
  他在想什么?
  赵辰安在心里问自己。
  想留人。赵鼎说得没错。
  可留人得有理由。药园的活干完了,方案交了,配比表写了,后续注意事项交代得明明白白。
  她来的时候有事,走的时候事了,天经地义。
  他能说什么?
  “你别走了,我这儿还有活”?
  他连具体什么活都编不出来。
  丹材培育?那确实是个方向,但还没成型,连个正经的合作框架都没有。
  拿一个还在脑子里转的念头去拦一个赶路押送灵植的人,像话吗?
  赵辰安闭了一下眼。
  他发现自己这几天一直在干一件事——给“留人”找理由。
  从灵壤探针能不能量产,到丹材培育有没有合作空间,到官道运输安不安全。
  每一个都是正经事,每一个都站得住脚。
  但每一个的底下,都藏着同一个他不愿意细想的东西。
  赵辰安站起来,走到窗边。
  柿子树上的果子还是青的。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忽然冒出苏婉蹲在灵植箱旁边检查缝隙的画面。
  铁签子在手里转了一圈,几缕碎发从木簪底下滑出来。
  她压根没注意到他回了头。
  赵辰安骂了自己一声,转身回到桌前。
  折子还是那摞折子,一个字没批。
  他拿起笔,在第一份折面上写了两个字,又划掉了。
  墨迹洇开一小片。
  他把笔扔了。
  今天批不了了。
  ……
  两天后。
  赵辰安去了乌兰雪的院子。
  没提前打招呼,溜达过去的。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听见里头有声音,赵念奶声奶气地在念什么东西,一个字一个字地蹦,蹦得磕磕巴巴的。
  他推门进去。
  乌兰雪坐在廊下的长凳上,膝头上摊着一本启蒙的字帖。
  赵念站在她面前,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正在跟着念。
  “天。”
  “天——”
  “地。”
  “地——”
  “日。”
  “日……皇奶奶,这个字好丑。”
  乌兰雪笑了一声,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字不丑,是你认得少。”
  赵念撅着嘴不太服气,转头看见赵辰安站在院门口,眼睛一亮。
  “皇爷爷!”
  小家伙撒腿就跑过来,两只手抱住赵辰安的小腿。
  赵辰安摸了摸他的头,在乌兰雪旁边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赵念又跑回去继续认字了,认两个就回头看他一眼,像是在确认皇爷爷有没有在听。
  乌兰雪没问他怎么来了。她把字帖翻了一页,指着上面的字一个一个教赵念念。
  赵辰安在旁边坐着,手搁在扶手上,看着这一大一小的脑袋凑在一起。
  院子里的光很好。深秋的太阳不烈,暖暖的,照在廊下的木板上泛着一层浅浅的金色。
  赵念认完了一页字,被柳青领回屋里喝水去了。
  院子里就剩两个人。
  乌兰雪合上字帖,搁在膝头上。
  她没看赵辰安,手指在字帖封面上无意识地摩了两下。
  赵辰安开口了。
  “我想让苏婉留在大周。”
  声音不大,就那么平平地说出来,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乌兰雪的手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赵辰安。
  那双眼睛在秋天的阳光底下很亮,瞳孔深处的东西赵辰安看不透。
  草原女人的眼睛就是这样,表面像湖水一样平,底下不知道藏了多深。
  她看了他大概三息。
  “那就留。”
  赵辰安没料到她答得这么快。
  “想个理由就是了。”
  乌兰雪重新拿起字帖,翻到刚才教赵念的那一页,手指点着上面的字,像是在核对教到了哪里。
  赵辰安盯着她的侧脸。
  乌兰雪没看他。她的表情很平,跟平时在院子里做针线活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但赵辰安认识这张脸认识了二十多年,他看得出来,她嘴角的弧度跟平时不一样。
  不是不高兴。也不是高兴。
  是一种很复杂的、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赵辰安张了张嘴,想解释点什么。
  苏家的灵植技术对大周的丹药体系有多重要,丹材培育这条路打通了能省多少事,药园后续的维护也需要专业的人长期盯着……
  这些话在脑子里排好了队,一个字没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乌兰雪不需要听这些。
  她说“想个理由就是了”,意思就是:理由你自己想,想好了去办,不用跟我解释。
  赵辰安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