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1章 靖节
亲戚们来哭,朋友们来送,他躺在那里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写这些的时侯是笑着写的。
他把自已看透了,然后笑了。
他年轻时侯写猛志逸四海的时侯没有笑。
他老了以后写人生实难的时侯笑了。
他笑是因为他知道了,那两句话是一个人。
逸四海的猛志最后落在了人生实难的感叹上。
他不后悔。
他走了那么远的路,从柴桑到江州,
从江州回柴桑,从园田居到南村,从南村回园田居。
从江州回柴桑,从园田居到南村,从南村回园田居。
他绕了那么多圈,最后回到了自已那间草屋里。
他躺在床上,手搭在琴面上,写完了自已的祭文。
他写完了,搁下笔,等风来。
张卫国翻了一个身。
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道窄窄的白线。
他在想,他明天还会去巷口等活。
他会蹲在墙根底下,啃干粮,等人来叫他修东西。
他修完了东西收了钱就回来。
他还会路过陶家的那条巷子。
那条巷子现在通向园田居,园田居里有一间草屋,
草屋里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写了自祭文,写完了在等。
他等的时侯手搭在琴面上,手指微微蜷着。
他等着,不急。
他这一辈子都在退,退到最后一步了,他还是不急。
他把自已看透了,看透了就不急了。
他写了人生实难,然后搁下笔,手搭在琴面上,等风来。
风来了就来了,不来也没关系。
他躺着,手搭在琴面上,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