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7章 继续走!
我一直蹲在路上,他每走一段我就修一段。
但我修的是他走过的路,不是他这个人。
这个人修不好了。
他蹲在偏院的地面上,门缝里漏进来的火光在他脚前的地面上慢慢变淡了。
前殿方向的声音正在退去——脚步声远去了、喊声远去了、铁器碰撞的声响远去了。
像潮水从岸边退走一样,一层一层地往后退,退到再也听不见了。
只剩夜风还在吹着,从门缝里灌进来,把他脚前地面上那一小片暗红色的光亮吹得微微晃了一下。
他蹲在那里,手搭着膝盖,指节微微蜷着。
他在黑暗里听见自已的呼吸声,均匀的、慢的,像一根被拉得很松的线还在慢慢动着。
他在黑暗里听见自已的呼吸声,均匀的、慢的,像一根被拉得很松的线还在慢慢动着。
他蹲了很久,久到门缝里那道火光彻底熄灭了,久到院子里只剩下墨蓝色的夜光和风吹过屋檐的呜咽声。
他站起来的时侯膝盖咔咔响了两声,他扶着门框缓了一下才站直了。
他慢慢推开了偏院的门。
门轴没有响,他前几天刚给这门轴上了油。
他走出偏院的时侯廊道里空荡荡的,灯笼还在亮着,但灯火已经暗了大半,像没油的灯芯在最后烧着的那一点余烬。
他的靴子踩在廊道的青砖上,脚步声被廊柱之间来回折了几折才散开,一个人走在空旷的廊道里,每一步都像有另一个人走在通样的节奏上。
他走到正殿前面的台阶时停住了。
正殿的门开着。
殿里的灯全灭了,只有廊道上的灯笼光从敞开的门照进去,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浅淡的暖色。
他站在台阶下面,看着正殿深处那张龙椅的轮廓在暗影里浮着。
龙椅是空的。
他在台阶下面站了一会儿。
夜风从背后吹过来,把他的衣摆掀起来又放下。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已脚前的青砖地面——砖面上有一道暗色的痕迹,不深,像什么液L被擦过之后留下的印子,已经被夜风吹干了,只剩一圈极淡的深色边缘嵌在砖缝里。
他看了几息,然后转身沿着廊道往回走了。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的,每一步都踩实了再抬下一只脚。
工具箱里的工具随着他的步伐轻轻碰撞着,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像一小串被人慢慢数着的珠子,一声接一声地响着,每一声都传出去一段距离然后被夜风带走了。
他走出宫门的时侯天边已经有了一线灰白。
晨光还没有亮起来,但天从墨蓝变成了深灰,从深灰变成了浅灰。
他站在宫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宫城的轮廓在晨光里是一大片黑沉沉的剪影,屋脊的线条交叠着,像被墨描过又被水洇开之后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