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执锤人!

第520章 执锤人!

随著成交两个字落地,大厅里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安曦凑到初三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满脸疑惑道:「也没发烧啊,怎么脑子不清醒了朱青凑到辉队耳边,压著嗓子,开口道,「队长,他这个样子,估计要变天了。」

辉队瞥了他一眼,不过也没有反驳,楚生这个表现确实很不对劲。

李老头则是把刚掏出来的酒壶又揣了回去,警惕地打量楚生,心中暗道,「这小子不会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吧,要不要让杏子丫头抽管血验验?」

楚生面无表情,把这群人挨个瞪了一遍。

「签约。」

契约铺开,三条写明,双方落印。

最愣的反倒是林九,他握著笔,半天没落下去,狐疑地抬起头,「楚老板,不还价?」

来之前,他们开了三天会,还准备了七套还价的方案,甚至最坏的打算,是把太阳换成火把,只要不灭就行,结果现在对付居然不还价,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不还。」楚生面无表情,「趁我没反悔,快签。」

林九不敢再多嘴,涮刷签完,落印的手都比平时快了三分。

当天夜里;锚石落上龟壳;玄武城正式接入途网;成了途网上第二个会动的锚点。

消息传进群体交易空间,九重天和机械之城连夜追加了订单。

玄武城在交易空间之中挂满了北海的货,比如冻鱼,海盐之类的,还有从极浪区域里凿出来的玄冰。

玄冰这东西是天地自然诞生的超凡材料,特性就是极寒,概念也是寒冷,哪怕是在交易空间之中也是稀罕物,杏子一个人就包圆了三成,说是要看看能不能制作成药剂。

北上的准备,全岛做了三天。

杏子的医馆连夜赶制了五百瓶抗寒药剂,一瓶下肚,常人能在零下五十度里光著膀子跑三圈。

阿欣往岛屿结界里多铭刻了一层挡风聚温的能力。

随著就连养殖场都加盖了三层棚子,浮空岛上的家家户户基本上都准备好了棉衣。

出发前,辉队照例摇了最后一卦。

六枚硬币落桌,他盯著卦象看了很久很久,表情慢慢变得古怪。

「怎么说?」楚生问。

「卦辞四个字。」辉队抬起头。

「利见大人。」

楚生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上一回摇出这四个字,他们在规则地域的荒地里,见到了执笔人。

这一回,北极的冰窟里,那座天地自己炼出来的砧旁边..

还坐著哪位大人?

第二天清晨,浮空岛调头,跟著那只背城的巨龟,沿著万里冰路,一路向北。

北上的路,走了一个月。

前半个月还算正常,大地一天比一天白,先是霜,后是雪,再后来,雪停了。

天太冷,雪还没落地,就在半空冻成了细小的冰晶,阳光一照,整片天都在发光。

到了后半个月,温度跌破了零下七十度,抗寒药剂从一天一瓶改成了一天三瓶,而没有药剂的浮空岛居民则是全缩在了屋里。

因为阿欣的护盾以及保暖措施做得还不错,浮空岛上虽然也很冷,但比起外边零下七八十度的低温,浮空岛上的温度也就零下三十多度。

虽然冷,但最起码冻不死人。

青青趴在高塔檐下晒悬阳灯,跟楚生说,雪原里的冷,开始咬鳞片了。

第二十六天,极浪区域到了。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

海不是海了,千米高的巨浪,一排一排地立在天地之间,浪头卷著,浪花张著,连浪尖上溅起的水珠都还悬在半空,只是全冻住了。

一眼望过去,几万座青白色的冰山排成林,每一座都保持著扑下来的姿势。

像是时间在这片海上,被人一巴掌拍停了。

「之前这些浪还是活的。」林九站在龟首上,声音发闷,「我们的渔船队,就埋在第三排浪底下。」

没人接话。

玄武在前头开道,万米的龟身挤进冰浪的缝隙里,壳沿把挡路的冰山一座一座地犁开,碎冰的轰鸣连成一片,在死寂的冰原上传出去几百公里。

第一个发现不对的是幽冥。

「主人,环境温度已低于侦测下限。」

「更正,不是温度低于下限,是温度这个概念,正在失效。」

「前方的冷,不符合任何模型,它不是在吸热。」

楚生站在高塔顶上,竖眼睁开。

猩红的视野里,北边的天地深处,一股无形的东西正在一涨一缩。

涨的时候,方圆百万公里的冰原齐齐暗一分。

缩的时候,又齐齐亮回来。

一明,一暗,不急,不缓。

和雨眼水底那点青白的光,一个节奏。

第四枚,就趴在这片冰的最深处。

第三十天,玄武停下了。

万米的巨龟趴在冰原上,四条腿收进了壳里,脖子缩了一半,说什么都不肯再往前挪一步。

灵韵从龟首上下来,脸色比冰还白。

「到地方了。」她指著正北,「再往前三百公里,就是那座冰窟。」

「玄武不走了,我......」她顿了顿,老实承认,「我也不敢再往前了。」

「站在这,我的序列在抖。」

听到他的话,楚生等人点了点头,这也怪不得人家不敢去,这场景确实有点诡异,随后楚生还有辉队几人商量了起来。

「我去。」安曦第一个站起来。

「你坐下。」楚生摆手,「灵韵的玄武序列,四象里最扛冻的,到这都在抖。」

「你那白虎是主杀的,不是主冻的,进去就是给那片冷送柴火。」

「那我呢?」朱青举手,「我皮糙。」

「你进去就是一根冻得比较大的柴火。」

朱青把手放了下去。

「所以,我一个人去。」楚生把曦和圣甲披挂上身,又从贪食袋里取出折叠的幽冥双阙,拍了拍。

「我有黑炎,有圣甲,还有这扇门。」

「真到了不对的时候,一步就回来了。」

「卦上是吉。」辉队把龟壳揣回怀里,「但吉字后头拖著个急字,速去速回。」

「放心。」楚生跨出大厅,「跑路这一手,我最熟。」

当天中午,楚生从岛沿一步跨了出去。

落在冰面上的第一步,他就明白玄武为什么不走了。

这里的冷越过皮肤,越过血肉,直接往最深处那一点本源上贴,像一张湿冷的手掌,隔著一切,按在了命上。

永恒黑炎在圣甲表面烧著,日晕撑开三米,三米之外,火光被冷吃得干干净净。

楚生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北走。

走出一百公里,黑炎的范围缩到了一米。

走出两百公里,缩到了贴著甲面烧。

竖眼的视野里,那股一涨一缩的呼吸越来越清楚,每一次涨,他都能感觉到黑炎被按下去一头。

这是永恒黑炎头一回,被什么东西压著烧。

就在这时,正午到了。

咚..

一声闷响,从正北的冰层深处荡了出来。

不响亮,可方圆千公里的冰原,跟著这一声齐齐震了一下,半空的冰晶簌簌地落。

楚生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这一声,他听懂了。

在林九等人眼中的钟声,在他耳中却是是有人抡著锤子,在砧上敲了一下。

这一声落进他的天工序列里,像一颗石头落进了水里,整个序列本源都跟著漾了一圈。

打铁的声音!

楚生听到这声音,干脆就不走了,直接改成了跑。

最后一百公里,他跑了一个时辰。

冰窟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连他都停住了脚。

那不是窟,是一口井。

一口直径几十公里的冰井,笔直地朝著地心凿下去,井壁光滑如镜,一圈一圈的冰棱盘旋而下,望不到底。

那座砧,就悬在井口往下三千米的半空里。

百米大的铁砧,通体黑沉,不升,不降,砧面上密密麻麻全是锤印,一层叠著一层,不知道叠了多少万年。

而在砧的旁边。

坐著一个人。

一个老头,穿著一件看不出颜色的皮围裙,袖子挽到肘弯,下半截身子冻在冰里,露在外头的上半截也结满了白霜。

他的右手还握著一柄锤。

锤头搭在砧沿上,保持著刚刚敲完一下的姿势。

胸口的位置,隔著围裙,有一点暗红色的火,一明,一灭。

和这片天地里那股呼吸,刚好错开半拍。

像是两个东西,在互相熬。

而就在他看著的时候,那老头冻在冰里的脑袋,忽然极其缓慢地,转了过来。

两只结著白霜的眼皮,撑开了一条缝。

缝里的目光扫过楚生,扫过他身上的圣甲,最后落在了他序列本源的方向,像是隔著血肉,直接看见了里头那座属于天工的炉子。

「锻造类型的能力?」

沙哑的声音,像两块冻石头在互相磨。

「老夫这一砧,一天一锤,敲了许久。」

「总算敲来了一个会用锤子的。」

「会用锤子的?」

楚生站在井口,看著那个半截身子冻在冰里的老头,没有急著接话。

利见大人。

卦上的那位大人,看来就是他了。

「晚辈楚生,天工序列。」他拱了拱手,「前辈怎么称呼?」

「称呼......」老头咂摸了一下这两个字,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东西,「忘了。」

「我们那一脉,管写字的叫执笔,管抢锤的叫执锤。」

「你就叫老夫执锤人吧。」

楚生的眼皮跳了一下。

「执笔人,您认识?」

「写字的那个?」执锤人眼皮底下的目光动了动,「他还活著?」

「活著,在南边的规则地域,一天到晚写批注,我还在他手上买过两回字。」

「呵。」执锤人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胸口那点暗红的火跟著亮了一下,「各管各的。」

「字管规矩,锤管筋骨。」

「他那边写得热闹,老夫这边,快敲不动了。」

楚生顺著他的目光往下看。

那座百米大的黑砧悬在冰井半空,砧面上的锤印一层叠著一层,最新的那一个还泛著亮,最老

的那些,已经和铁融成了一体。

「前辈,我有几个问题。」

「问。」

「这座砧,是什么?」

「这个世界自己凝出来的。」执锤人答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磨,「天炸开那年,无数个世界的碎片拼进了一张纸里,你是知道的。」

「碎片和碎片之间,有缝。」

「缝要是不管,就会越裂越宽,裂到最后,这张拼起来的纸,会自己散掉。」

「所以天地凝了这座砧,又把老夫这把老骨头,从死掉的故土里捞了出来,按在了这。」

「老夫一天敲一锤,一锤定一寸缝。」

「敲到今天,刚好一万年。」

楚生皱了皱眉,「末日才三年。」

「砧里的一万年。」执锤人撑开的眼缝里透出一点倦意,「砧上的时间,和外头不是一个走法,外头一天,砧上三年多。」

「老夫没日没夜地敲,外头的人听著,就是正午那一声。」

井口安静了几秒。

「那这个呢。」楚生指了指北边,指了指这片一涨一缩的冷。

「它是两年前搬过来的。」执锤人的声音沉了下去,「趴在冰底下孵它的壳,顺便,吃老夫的火。」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胸口那点明灭的暗红。

「这是老夫的炉火,也是老夫的命。」

「它一口一口地吸,老夫一锤一锤地顶,顶了两年,火剩下这么一点了。」

「等火灭了,它连砧带火一起吞下去,那枚壳破出来的东西就会直接达到巅峰。」

「先破壳者为长。」楚生低声接了一句。

「你知道的不少。」执锤人看了他一眼,「所以老夫改了锤法。」

「这两年敲的这一声,一半定缝,一半,是喊人。」

「喊会用锤子的人,来把砧搬走。」

「砧离了这,它吞不著,火灭了,也只是灭了。」

说到这,他握锤的那只手,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把锤柄调了个头,柄朝著楚生。

「接著。」

「先敲一下,老夫看看你的手艺,配不配。」

楚生没有废话,踏空走下冰井,落在砧旁,接过了那柄锤。

锤的分量很沉,一万年的锤印,一万年的缝,全都压缩在这一柄锤头上。

他深吸一口气,天工序列的本源铺开,塑造,融合,铭刻,秩序,所有能力沉进双臂,抡圆了,一锤砸下。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