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Five 茕茕白露,东走西顾_1
“没有问题。你不在祖国好好地待着,怎么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种葡萄?”
“哈哈!”那人在前面走着,步子又大又快,笑声也是很爽朗的,“你把我当成酒庄老板了?不是的,老板是我的朋友。我是来出差的。”
“来这种鬼地方出差,你是导游吗?”
“……我今天就算是你的导游吧。”
陈白露猜他绝对不是导游,不过她没有再问下去。
那段路比她想象中难走很多,其中一段山路全是赤裸的石头,既凉又滑。不知道名字的树木从身侧斜探到眼前,随手拨到一旁去,一只花花绿绿的虫子从叶片上踱到她的手臂上来。她几乎惊叫出来,折了一根小树枝在胳膊上扫着,边扫边在嘴里“嘘嘘”地驱赶着,好像在赶一匹马。
那人听到声音便站住脚看着她赶虫子的样子,笑得眼泪都飞出来。
葡萄园近了,身侧茂盛的植被变成了细耕的土地,种着修剪成漂亮形状的花木,再向前走了一会儿,那手掌大小的葡萄叶子就在眼前迎风摇摆了。两个身形如一堵墙宽的大汉在田垄里立着说着什么,这人告诉陈白露他们是庄主的两个儿子,陈白露于是猜测这庄主的年纪一定很大了。
又转过两陇葡萄田,一个爬满青藤的,有着红色外墙的小房子就在眼前了,陈白露当场愣住,这红墙青藤,完全类似她在北京住的那间老公寓的样子,这样毫无防备地出现在异国的田野,她觉得眼睛刺痛。
一个矮且胖的老人笑眯眯地从红房子里走出来……他的年纪的确很大了,头发和眉毛的颜色都浅得看不出来,他和这人互相拍拍对方的肩膀,像是许久不见的老朋友,这人又介绍陈白露说是“一个朋友”,他和陈白露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这个老人的姓氏很长,陈白露没有记住,及到了那贮藏橡木桶的高大房间里,看到桶上拼着的一串字母才勉强能够念出来。那酒的确与她喝惯了的不同,清淡得像哄小孩子的糖水,她因为走了路,又热又渴,捧着杯子痛喝了几杯,然后高兴地走到院子里去吹风。
那人跟在她身后说:“都怪我没有把酒瓶的塞子塞紧,否则刚才请你喝上一点,你早就高兴起来,不会对着日内瓦湖哭了。”
“谁哭来着?我看到景色太好,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好哭一哭以示感动。”
“湖水有知,要说‘当不起’了。小朋友,既然出来度假,就不要有一分钟的不快乐,不快乐的时间也是一样地过。人生苦短。”
“……真是巧了。我刚才就是因为想起这个道理,才觉得自己虚度了许多时间,才掉了眼泪的。”
那人还要说什么,陈白露的电话响,是宋先生,问她怎么不在石堡里。
陈白露说,是一个在湖边遇到的先生带她来了西行半小时路程的一个酒庄。宋先生立刻在电话里发了火,问她这人叫什么,酒庄又是什么名字,陈白露想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宋先生让她在原地等着,他要开车来接,挂了电话,陈白露无奈地朝那人笑笑,好像在抱怨一个过于谨慎的父亲。
“是你的爸爸吗?”
“是同行的朋友。”她解释说。
十余分钟后宋先生黑
塔一样的身影便出现在酒庄门口,他大步走进来,看看陈白露,又看看她身边的人。那人也愣了一下便迎上去握手:“原来是宋老板。”又转身看着陈白露笑:“失敬失敬——瑞士真是个弹丸小国。”
宋先生没有和他握手,只把手插在口袋里:“不管在哪国,不管你知不知道她是谁,随便把一个女孩往陌生的地方带,这也不合适吧?”
“等等,”陈白露扔下酒杯站起来,“这儿是瑞士,又不是非洲。”
“这跟地点没关系,只和人品有关系,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宋老板。”那人干笑两声,“首先我的确不知道这位小姐是你的女友,否则我绝不敢多说一句话,这点品德你要相信我。其次,你我之间不必互相攻击人品吧,我的确不是什么君子,有些人因为我而吃了亏,但他们都是富人,不至于伤了元气。你宋老板呢,这些日子恐怕开心得很吧,你赚的可都是普通人的钱,他们倾家荡产,你带着这样漂亮的小姐来度假——哦不,我猜你不是度假,是来检阅你在瑞士银行的财产吧?现在不比从前,钱进了瑞士就是进了保险箱,现在有些国内的调查这边也会配合。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有这些隐忧,我来出差就是买买葡萄园,因为国内的生意不用放太多精力了,你和我的那场拉锯战,宋老板赢定了,我乖乖地种葡萄当农民就好——小姐,再见。”
这人干笑着走了,留宋先生在原地,脸色气得紫胀。
“这人是谁?”
宋先生冷笑:“心真大呀陈白露。你活了这么大,没有被拐卖到深山老林里生孩子真是万幸。”
“我不和你吵架。”陈白露酒意有点往上撞,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快乐,她走出去,见宋先生在这里租的那部车子停在酒庄外面,“我要走路回家。”
“随你。”宋先生发动车子,一踩油门,车子蹿出去很远,又停在原地。等到陈白露跟上来,他又在车里求着:“真的不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