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Five 茕茕白露,东走西顾_7
一切顺利。宋先生把证件递给玻璃窗后面的边检小姑娘,姑娘长着一张大气的方脸,剑眉星目,看看证件又看看他。
姑娘沉默着,低头看看证件,又抬头看看他。如此重复了好几次。
他心里陡然明白了,这时候也不必再有什么侥幸心理,直觉就是一切。
他转过身去,看着大厅的另一头走来两个肩膀宽厚的理着平头的男人,他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什么人。他在原地站着,心里平静得很。
“让一让好?”排在他身后的一个满头金棕鬈发的阿姨一脸不满地对他说。
“对不起。”他礼貌地道着歉,把通关的队伍让出来,
那两个男人就走到他面前了,他们面无表情地说:
“宋先生,你不能出境。”
他在一个没有窗子的小房间里不知道坐了多久——实际上并没有多久,最多不过一个小时,没有人理他,也没有人进来过,好像他被遗忘了一样。
这样枯坐着,他干脆站起来,猛地拉开紧闭着的门——
这时候倒有一点侥幸的心理了,也许他们真的忘记他了呢?也许门外没有守卫呢?那么他会拔腿就跑,穿过机场的人群,跑上高架桥,一路跑回长乐路去。
门外有很多人……他们都穿着制服,手背在身后,层层守卫着。
他们都看着宋先生,许多双眼睛。
“……请问,”宋先生像毫不惊慌一样问着,“北京的雨停了吗?”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为首的一个看着他说:“停了。”
他不知道是真话还是假话,但是不能第二次发问。他关上门,重新坐在小房间里的那把椅子上。
后来他猜测他们是在等一个话事人。因为终于有一个年纪大些的穿着制服的人走进来说,要带他去一个地方配合调查。
他很顺从,要他去哪儿他就去哪儿,他的黑脸膛上看不出一点喜怒,他想,你们想看我害怕,不可能。
他个子太高,比穿制服的人高出许多,因此他们一左一右地挟着他向外走,他也不显得特别狼狈。
他们要穿过机场大厅,外面有车在等。
外面是最晴好的秋日下午,一走出没有窗子的小房间,就透过机场大厅宽阔的落地窗看到外面排列整齐的飞机和白花花的阳光。
还有许多刚刚落地上海的人,不停地与他擦肩而过。
宋先生在这时看到了陈白露。
她裹在那些行人里,头发蓬着,行色匆匆。她穿着白色的T恤和黑色的短裤,像个准备春游的学生,她背着的浅蓝色双肩包,靠近上面的一半湿透了,变成了深蓝色,**的小腿上一排泥水的印子,这都是北京残留的雨迹。她的脖子僵硬地向前探着,好像这样能走得快一些。
她拨着电话,挂掉,再拨。宋先生知道她是在找他,可是他的电话在边检时就被拿走了。
他没有叫她,只是看着,只是看着,她的侧脸,光洁的额头,鼻梁高耸,这是太平景象中的苍凉的一瞥,是盛世里的乱离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