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我真气多得发愁

三清殿外的院落里,已经密密麻麻挤满了数百名四代弟子。

最前面的几个年轻道士,一个个如临大敌。

再往殿内一看,更不得了。

掌教真人嘴角带血。

五位师叔伯,被人整整齐齐定在门口。

郝大通手里的剑,还断了。

而杨过正站在正中央。

怎么看。

怎么像刚把全真教几个道长给收拾了一遍。

崔志方赶紧上前走去说道:

“都把剑收起来,掌教真人无碍!”

“方才只是切磋!”

人群里突然一阵耸动,硬生生挤出一个圆滚滚的身影。

那道袍下摆被肚腩撑得老高,跑得满头油汗,怯生生喊了一嗓子:

“杨师弟,你……你终于回来啦?”

杨过上下打量了半天,眼神满是疑惑:

“你哪位啊?”

那胖道士抬起袖子抹了把汗:

“我清风啊!”

杨过眼珠子猛地瞪圆,两只胳膊在身前半空,虚比划了一个大水缸的轮廓:

“清风?!”

“你小子这三年是背着祖师爷,偷偷把全真教的整座粮仓给吞了吗?!”

“你这三年是闭关了……”

“还是被关在厨房了?”

一些弟子咬紧腮帮子,肩膀一抖。

有人已经低下头,咬着嘴唇憋笑。

清风脸红着脸说道:

“我就是……”

“胖了一点。”

杨过认真地说道:

“一点?”

“从前你走路确实像阵清风,现在你往这儿一戳,分明是黑旋风啊!”

清风接着说道:

“杨师弟!”

“我最近饭量是大了些,可我在长身体。”

杨过顺手勾住身旁崔志方的肩膀,挑眉坏笑道:

“崔师叔,你说句实话,你们全真教当真顿顿都是吃的素食?”

“吃豆腐白菜,也能把人吃成牛蛙一样?”

“清风这小子莫不是偷了殿前的香火钱。”

“每天半夜下山偷荤腥。”

清风着急地说道:

“没有!”

“我从来没偷吃荤腥!”

“杨师弟……道门清修,这全是修出来的造化……”

杨过走上前伸出手,在清风那滚圆高耸的肚皮上,用力拍了两下。

“我猜,夜深人静的时候。”

“你小子左手一壶酒,右手一只鸡。”

“滋搂两口酒,吧嗒两口肉!”

“你摸着自己的良心扪心自问,你对得起大殿上的三清祖师爷吗?”

周遭百十号全真弟子咬碎了牙关死命憋着。

一个个把脑袋死死埋进胸口,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崔志方脸皮发烫,干咳两声,结结巴巴替自家徒弟挽回点脸面:

“咳……杨过,休要胡说!”

“全真教绝对禁荤腥的!”

“清风这孩子是……是练功时先天真气吞吐太足,吸收……吸收稍微好过常人罢了!”

噗嗤!

周遭几个年轻道士再也绷不住,当场笑漏了气。

插科打诨几句,院里的剑拔弩张彻底消散得干干净净。

这百十号弟子手里都攥着家伙,个个年轻气盛,眼珠子通红。

杨过心里清楚,这帮半大小子最容易热血上头。

万一哪个愣头青,脑子一抽拔剑冲进来,龙儿的性子可不会留手,当场就得见血。

他不想在重阳宫真伤了人,更不想让两派结下仇怨。

与其冷脸驱赶,不如用几句荤素不忌的市井浑话砸过去。

满院子的火药味,当场就被搅和成了笑料,把这紧张的气氛,顺水推舟给泄了个干净。

杨过摸着清风的肚皮:

“行了,清风师兄。别气鼓鼓的了,跟你说笑呢。”

“以后少吃点,别把肚皮给撑破了。”

他拍了拍衣袍,收起笑意,冲着院里挥手:

“行了行了,兄弟们先……”

杨过嘴角一抽,改口道:

“呃……诸位师兄,都先回吧。”

他指了指殿内:

“我得静下心来,给马道长顺一顺内息。”

崔志方转头看向蒲团上的马钰。

马钰缓缓点头,声音虚弱:

“志方,领着弟子们都退下,合上殿门。”

“没有贫道的吩咐,谁也不许踏进院子半步。”

崔志方躬身领命,带着满院弟子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厚重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合拢。

殿内重归幽静。

杨过在蒲团前盘膝坐下,挽起衣袖便要伸手去搭马钰那枯瘦的手腕。

马钰苦笑着摇了摇头,避开杨过:

“孩子,贫道已是风烛残年,油尽灯枯,活不了几年了。”

“何苦再平白浪费真气,耗在我这具残躯上。”

杨过根本不听这套丧气话,一把扯过他冰凉枯瘦的双掌,稳稳贴合在自己掌心上。

他眉眼张扬,满脸笃定地说道:

“马道长,您老就把心放回肚子里踏实坐着!”

“我这人别的没有,就真气多得发愁!”

“俗话说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

“您老今年刚满七十三,有我杨过在,保您顺顺当当跨过去。”

“后头八十四的坎,也照样迈得大步流星!”

真气刚一探入,杨过的眉心微微一沉。

马钰修习道家正宗数十载,丹田气海并不空虚,内息依旧深厚沉稳。

可经脉已经没有年轻时那种韧性。

尤其是几处常年的旧伤所在。

便如被风雨侵蚀了的老树。

根还扎得很深,可枝干已经禁不起一次次狂风猛折。

真气若强行渡入,不仅救不了,反而会直接将他脆弱的经脉生生撑爆。

杨过凝神聚气。

他先运起《九阴真经·疗伤篇》中,至轻至柔、如春雨润物无声的纯阴丝劲。

好似千万条细蚕抽丝,小心翼翼地穿梭在马钰周身的经络缝隙中,细细缝补润滑。

待萎缩的经脉,被九阴真气稳固舒张开来。

杨过丹田内浩瀚沛然的九阳真气,一股纯阳生机轰然化作甘霖奔涌灌入。

水火相济,阴阳互生!

三清殿内无风自动。

马钰的头顶缓缓蒸腾起三寸高的纯白真气,宛如一顶云冠。

他原本蜡黄干枯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红润。

粗重杂乱的喘息渐渐低沉,化作悠长深邃的胎息。

连那头枯萎斑白的散发,都在纯阳生机的激荡下轻轻飘拂。

浑身的死沉之气被寸寸洗去,好似枯木逢春!

三十六周天行功圆满。

杨过撤回双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额前微微冒汗:

“马道长。”

“您自己再走一个小周天。”

马钰依言闭目调息,借着杨过渡入体内的九阳磅礴生机,顺势闭目运转周天,稳固境界。

杨过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目光一转,瞧见小龙女正立在偏侧的屏风前。

她秀眉微蹙,清澈透明的凤眸动也不动,直勾勾凝视着供案上方。

杨过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去,凑到她身侧压低声音说道:

“龙儿,瞧什么呢,这般出神?”

小龙女抬起纤细如葱白的手指,指向三清道祖金身侧面的朱红屏风。

屏风中央,悬挂着一柄无鞘的斑驳铁剑。

剑旁赫然是一幅足有六尺长的大轴画像。

小龙女轻声开口,语气复杂:

“过儿,那幅画……是祖师婆婆当年亲手画的。”

杨过仰起头细瞧。

画卷上画的正是全真祖师王重阳。

他身着青布道袍,腰悬长剑,眉宇间萧疏旷达,意气风发。

小龙女手指微移,落向画卷右下角,那一丛看似随手点染的墨梅假山石阴影处。

那里没有全真教的掌印道号,也没有重阳真人的名款。

只有两行极淡、极秀逸的细金簪花小字。

孤零零藏在墨色深处:

朝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