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收留冯叔
老两口也热情,一口一个姑爷地叫着,丝毫没把刚才的事表现出来。妇人从炕沿上站起来,拿袖子把炕沿擦了擦,让李越坐。老爷子站在旁边,拿手在柜子上掸了两下灰,又拎起暖壶要给李越倒水。
这会就轮到李越尴尬了。他站在屋当中,手里还攥着车钥匙,满脸不好意思地对两位老人说道:“筱娥来之前也不说去哪。今天登门,也没给你们带礼物。这空手上门,还望二老别介意!”
老人听后,立马笑着回道:“姑爷这是说的哪里话?您今天能登我家这门,已经算是看得起老朽。哪里还有这些说头!”
他说话时嗓门比刚才高了些,脸上堆着笑,眼角的皱纹挤到一块儿。那笑来得快,可李越看着,总觉得底下还压着点别的什么,只是拿笑盖住了。
娄筱娥听后,对李越说道:“咱家院里平常也没个人照应着。刚才没来得及给你商量——冯叔从十来岁就跟着我爸,算是绝对可信的老人了。我想着把他老两口接过去,平常咱不在家,能帮咱收拾着院子。咱什么时候回来,也能有口热饭吃!”
她说这话时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定了的事。她偏过头看着李越,那眼神里带着点征询的意思,可更多的是一种笃定——这事我定了,你就别推了。
李越站在那儿,手里攥着车钥匙,看看娄筱娥,又看看冯叔,再看看那个正拿袖子擦炕沿的妇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把那点尴尬往肚子里咽了咽,笑着应了一声:“行,那敢情好。”
冯叔看他应了,脸上的笑又深了一层。他把暖壶盖揭开,给李越倒了一杯热水,搁在他面前的桌上。那杯子是搪瓷的,磕了好几处瓷,露出底下的黑铁,可洗得干干净净。他倒完水,退后一步,站在炕沿边上,两只手垂着,规矩得像是在跟东家汇报的伙计。
看着屋里几人略显尴尬,娄筱娥笑着对两位老人说道:“冯叔,现在这已经新社会了,旧社会那一套,咱干脆给他丢远点。以后你也别一口一个小姐了,咱就以亲人相处。我称呼您冯叔,您叫我筱娥就行。不然到时候让外人听到,多别扭!”
李越听后,也凑这个岔口说道:“对对对,以后你对我们小辈直接呼名就行。我叫李越,您二老以后就叫我越子就行!”
这话娄筱娥立马听明白了。李越说的这事,还真得当回事给两人说说。别的不说,万一冯叔一口一个姑爷的,到时候让有心人听到,那可就坏了事了。忙笑着对李越的话附和道:“对,以后我也要叫你越子!”
说完,又对冯叔交代道:“冯叔,您老人家可得记着啊。咱这新社会新国家,以后您那老一套可得改改。以后你就叫我筱娥,等以后我就拿您当亲叔孝顺。以前那些老礼,咱就别再守着了!”
老人听后,一开始感觉还有点不合适。他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嗓子眼里。他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目光在娄筱娥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李越脸上,最后收回来,看着自己脚底下那块磨得发亮的青砖。可看到自家小姐在给自己使眼神,马上就低着头,没再反驳。他拿手在棉袄前襟上蹭了两下,闷闷地应了一声:“哎。”
看着都交代得差不多了,娄筱娥开口对老人说道:“冯叔,这家里还有啥事没有?没事的话,你和冯婶收拾一下,等会儿直接坐车和我们一起回去!”
老爷子听后,琢磨了一下。他抬起头,朝里屋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柜子上那只旧座钟。他说道:“也没啥收拾的。就几套换洗衣服,棉被一卷,立马就能出发。剩下的东西,等有空我回来收拾好,让那几个小子帮我送过去就行!”
说完,就和老婆子两人一起回屋收拾东西去了。里屋传来柜门开合的声响,????的,夹着妇人压低了嗓子的说话声,听不清说的什么。
看着两位老人去里屋收拾东西了,娄筱娥拉着李越的手,往院子里走去。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砖缝里长着枯草。靠墙根底下搁着几只破瓦盆,盆里结了冰,冰面上落了一层灰。墙头上趴着一只猫,黄白花的,懒洋洋地晒着那点薄太阳,见人出来,耳朵动了一下,没跑。
到了院里,李越掏出来烟,点上一根。他拿火柴划了两下,火苗在风里晃了晃,总算点着了。他深吸一口,烟头明了一下,吐出来的白雾被冷风一抽就散了。
可刚抽没两口,就被娄筱娥截了过去。她伸手把烟从他指缝里抽走,动作利索,没容他反应。她顺势叼到自己嘴上,吸了一口,烟头明了一下,又暗下去。她眯着眼,把那口烟慢慢吐出来,青白的烟雾在脸前散开,衬得她那张鹅蛋脸在薄光里有点模糊。
其实李越两世为人,都挺厌恶女人抽烟的。总感觉女人抽烟就不大正经。上一世在镇上,那些叼着烟卷的女人,多半是些来路不正的。可转头看到娄筱娥抽烟的表情和动作,怎么感觉看起来还真有点不同寻常的意味。她拿烟的姿势不轻浮,指头夹着烟卷的中段,手腕微微垂着,不紧不松。她吸烟时嘴唇微微抿着,吸得不重,烟从鼻孔里慢慢溢出来,在面前绕一圈才散。那动作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从容,感觉这一会儿的娄筱娥,又多了一丝与众不同的女人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