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不漏怯意

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政委带着两名战士快步冲过来，手里攥着手腕粗的麻绳，还有一架临时拆来的木梯。
　　“绳子来了！”政委冲到井沿，俯身朝井下大喊，“傅连承，稳住！我们放绳！”
　　粗麻绳迅速顺着井壁往下放，沉甸甸的绳头很快落到傅连承手边。
　　傅连承一手牢牢托着陆灵，另一只手一把攥紧绳索，高声回道：“我先把孩子绑上去！你们慢慢拉，稳一点！”
　　井底下空间逼仄，他借着天光，快速将麻绳在陆灵腋下绕了两道，打了个牢靠的活结，尽量避开她胸口，不影响呼吸。
　　陆灵依旧人事不省，身子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唇上的青紫半点没有褪去。
　　“好了！往上拉！慢！”
　　井口的几个人听令，一齐发力，小心翼翼收着绳子。
　　陆灵小小的身子慢慢离开水面，顺着湿滑的井壁缓缓上升。
　　傅连承一直用手护着，防止她的头撞到凹凸的石头，直到看着人升到井口，被战士们七手八脚接了上去，他才松了一大口气。
　　“快，马上控水，做人工呼吸！”政委立刻吩咐。
　　周文秋抱着禾禾往后稍稍退了半步，目光落在被平放在地面的陆灵身上，脸上依旧挂着焦灼，没有半分异样。
　　禾禾躲在她身侧，只敢偷偷瞟一眼，又赶紧把脸埋进妈妈的裤腿。
　　周文秋紧紧护住禾禾，不让她看到这不好的一面。
　　要不是情况特殊，她不会让禾禾见到这一幕。
　　看着陆灵被抢救，心里默默计算着，应该救不回来了。
　　绳子再次放下去，傅连承抓着绳索，踩着井壁的凹坑，借力攀回地面，“你们没事吧？”
　　他来到周文秋和禾禾身边，满眼的关心。
　　“我们没事！你去帮帮政委他们！”
　　“好，你们注意点安全！”
　　因为陆灵这边情况紧急，他可能顾不上。
　　“我可能顾不上你们，太阳下山了，风大，你带着禾禾回家，可能晚点会有人找你们谈话！”
　　傅连承见到周文秋身上穿得挺严实，才放心下来，不忘叮嘱。
　　“对对对，你还坐月子呢！我陪你们娘俩一起回去！来禾禾给我抱，你别累着！”政委媳妇接到男人的眼神立即来到周文秋身边。
　　“好！我们留下来也帮不上忙，就先回去吧！”
　　“我陪你们一起！”
　　周文秋知道，政委跟着一起，也算是一种变相监督。
　　对于部队办事流程和风格，周文秋还算是了解。
　　现场就她们三人，肯定会问情况。
　　她低头看了一眼禾禾，只见禾禾自己挣扎着出来，“禾禾可以自己走哒！”
　　“禾禾真乖！”
　　政委媳妇笑眯眯摸了摸禾禾的柔顺的头发，安慰周文秋：“别怕，没事的！”
　　她可是知道这件事跟她和周文秋和禾禾没关系，是那小姑娘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
　　而且她也很喜欢周文秋这个人。
　　对人和善，有自己的事业。
　　算是新时代优秀女性。
　　周文秋点头，看了一眼傅连承浑身湿透，军装沾满泥水，裤脚不停往下滴水，一落地就快步围到陆灵身边，就跟着离开。
　　战士已经按急救法子，把陆灵侧放，拍打后背控水，又轮流给她做胸外按压、人工呼吸。
　　一圈人围着，气氛紧绷得吓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所有人都在等着那一声呼吸，可陆灵胸口只有按压带来的被动起伏，始终没有自主呼吸，脉搏越来越微弱。
　　傅连承伸手再次探了探她颈间，指尖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不行，呛水太久，缺氧时间太长了。”
　　战士接过陆灵用最快的速度往医院冲去。
　　这是最后的希望。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野草的沙沙声响。
　　另一边，在路上政委没有立刻张罗笔录，也没有摆出严肃问询的架势。
　　一边往回走，一边随口聊聊当时的情形，就像闲谈一样，算不上审问。
　　同行的一共就周文秋、禾禾、他媳妇，还有一个战士。
　　政委心里自有考量，大人容易互相串好说辞，小孩子心思单纯，往往说出来的话最实在。
　　他没有先去问周文秋，也没有问自己媳妇，脚步放得很慢，侧过头，温和地看向攥着周文秋衣角的禾禾，声音放得轻轻的，生怕吓到孩子。
　　“禾禾，跟叔叔说说，你怎么会跟着丹丹小朋友，跑到水井这边来呀？”
　　周文秋心里清楚政委的用意。
　　他是想先听听孩子的原话，再对照她们的说辞，印证前后能不能对上。
　　她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拍了拍禾禾的后背，示意孩子别怕，全程安安静静，没有插嘴半句，不引导，不打断。
　　禾禾抬起圆圆的小脸，认认真真，一五一十地回话：
　　“是丹丹喊我过来的。她说这边有蓝色的小花，很漂亮，很少见，叫我过来看花。”
　　政委眼底不动声色，继续轻声追问：“是她拉着你走过来的吗？到了井边上之后，又发生什么啦？”
　　禾禾回想了一下，慢慢说道：“嗯，她牵我的手走到井旁边，她叫我往前站一点，说花就在边上，让我去摘来送给妈妈，说妈妈肯定喜欢。结果她自己脚一滑，掉下去了。”
　　“禾禾没说错，我们来看着就是那个小女孩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我亲眼看到的！”政委媳妇也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在她的视觉，就是陆灵自己摔下去的。
　　跟任何人无关。
　　只是一场意外。
　　政委听完，转头看向周文秋，语气依旧平和：“周同志，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她们两个到这边来的？”
　　周文秋神色自然，缓缓开口：“禾禾出门玩，后来回来跟我说看见了丹丹。我不放心，月子里在家也坐不住，就跟过来远远跟着，等我赶到的时候，看到她们已经到井沿附近了，我刚开口阻止，就出事了。”
　　傅连承也大步追了上来，在一旁点头补充：“我是听见政委嫂子喊人，才知道这边出事，赶过来直接下井救人。”
　　政委默默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面上看不出怀疑，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看着小小的，倒是好动，井沿泥土常年返潮打滑，实在危险。只盼着卫生队那边能把人救回来。”
　　周文秋低低应了一声，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目光望向医院的方向，仿佛也在牵挂着陆灵的安危。
　　傅连承的视线落在周文秋的身上。
　　周文秋稳稳的，没有露出一丝的怯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