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箱子

客厅里只剩下叶恒和苏映雪。
苏映雪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来,拢了拢披在肩上的披帛。
“爷爷说的师伯,你知道是谁吗?”叶恒问。
苏映雪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收的东西不会乱收。回头你自己去看就知道了。”
她走到楼梯口,停了一步,没回头:“你的房间我让佣人收拾过了。早点睡。”
“映雪。”
她顿住。
叶恒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谢谢。”
苏映雪侧过脸,露出的半张脸上表情淡淡的,但嘴角那个弧度比平时多弯了一点点。
“少来这套。你欠我的,拿一辈子来还。”说完就上了楼,拖鞋在木楼梯上踩出一串不急不缓的嗒嗒声。
叶恒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才拿出手机。
未接来电提醒里,夏禾的号码在最上面,三个未接。
他拨回去,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叶恒!你回来了?”
“刚到家。出什么事了?”
“我哥想起来了!刚才卢神医来查房,我哥跟他说了会儿话,忽然就抓着卢神医的手不放,说他想起来那天晚上在江边的事。叶恒,他说他看见了。有几个人在江边往水里沉东西,他多看了一眼就被撞了。”
叶恒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捏紧了一瞬。
“他现在清醒吗?能说话?”
“能。卢神医检查过了,说这次恢复是稳定的,不会再反复。我哥说是黑色的,铁的,箱盖上有花纹,像一条蛇咬着自己的尾巴。”
衔尾蛇。
“还有呢?”
“他说箱面上还贴了一张封条,白底红字,他不认识那个字,但记得那个格式,是政府机关那种封条。”
叶恒的脑子转得飞快。
衔尾蛇纹,黑色铁箱,灵组封条。
被人沉在金陵段的江底。
“你哥还说了什么?”
“他说——”夏禾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像是怕被人听见,“‘那箱子会动。’他说他盯着看的时候,那箱子在水面上漂了一下,自己动了一下,像是里面有东西在撞。他吓到了,转身想走,然后就被车撞了。”
叶恒握着手机没说话。
“叶恒?你还在听吗?”
“在。”他把思绪收回来,“夏禾,我现在过去。你哥那边方便吗?”
“方便!卢神医说现在可以见人,他正好精神头不错。”
“好。我二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叶恒往楼上走。经过苏映雪卧室门口时,门缝里透出灯光,他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苏映雪坐在梳妆台前,正在拆头发上的簪子。镜子里映出他的脸,她手上动作没停:“又怎么了?”
“夏禾的哥哥醒了,想起来一些事。跟环蛇有关,跟灵组也有关。我现在要去趟医院。”
苏映雪放下簪子,转过身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她拿起梳妆台上一把车钥匙扔过来:“开我的车去。你那辆该保养了。”
叶恒接住钥匙,金属在掌心硌了一下。
“去吧。”苏映雪道
叶恒点了下头,把车钥匙揣兜里,转身下楼。
苏映雪的车是辆深灰色的轿跑,内饰干净得跟新车一样。叶恒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时给苍狼拨了个电话。
“叶前辈?您回金陵了?”苍狼那边背景音嘈杂,像是在指挥中心。
“刚回。有件事,夏禾的哥哥夏辰醒了,他车祸前在金陵江边看见有人往水里沉箱子。箱面有衔尾蛇纹,贴了灵组的封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灵组封条?”苍狼的声音紧了一个度,“什么样的封条?”
“白底红字,标准格式。”
“那东西只有总局能发。”苍狼的语速慢下来,一字一句的,“各分局的封条是蓝底的,只有总局直接封存的物资才用白底红字。而且封条编号和签发人都在总局技术保障局备案,一查就知道是谁开的。”
叶恒的车拐上主路,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上一道道划过去。
“你查一下方伯衡时代的特殊物资转移单。”叶恒说,“二十年前,他从西南分局调回总局之后,经手的所有物资调拨记录。”
苍狼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叶恒能听到他手指头敲桌面的声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前辈,您怀疑那个箱子是方伯衡沉下去的?”
“我不确定。但夏辰说那箱子会动。里面有活物。灵组的封条,衔尾蛇纹,方伯衡经手过昆仑墟入口坐标和环蛇自毁契约的技术。这几样东西凑在一起,我不信是巧合。”
苍狼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我去查。但总局技术保障局的旧档案有加密,我的权限——”
“先别惊动韩岳。”叶恒打断他,“查得到多少查多少,查不到的我来想办法。”
“明白。”苍狼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了半度,“前辈,还有一件事。您之前让我查的那个境外资金,最近有动静了。有一笔钱以‘婚礼赞助’的名义打进了苏氏集团的公共账户,出资方是一家叫‘瑞鑫商贸’的公司,注册地在维京群岛,往上追溯三层,最终受益人指向一个天鹰国账户。”
叶恒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金额?”
“不大。三百万。刚好够一场体面婚礼的开销。但来得太巧了。苏氏刚宣布您和映雪小姐的婚期,钱就到了。”
叶恒在路口等红灯,手指头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苏映雪知道吗?”
“知道。钱到账的时候财务就汇报了。苏总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
苍狼干咳了一声,像是在忍着笑:“苏总说,‘婚礼还没办,客人先到了。既然人家这么客气,那就收下。到时候,让他们坐前排。’”
叶恒忍不住嘴角弯了一下。苏映雪这脾气,真是吃不得半点亏。
“行。钱的事我来处理,你专心查那个封条编号。”叶恒说完挂了电话,踩下油门。
金陵人民医院特护病房外的走廊里,夏禾站在电梯口等着。
看到叶恒从电梯里出来,她往前迎了一步又停住,两只手在身前绞着,眼睛里亮亮的:“叶恒。”
“进去说。”叶恒冲她点了下头,往病房走。
夏禾跟在他半步后面,忍了忍没忍住,小声说:“你……没事吧?昆仑墟里面,危险吗?”
“还好。受了点小伤,都处理了。”叶恒推开病房门。
夏辰靠在床头,脸色比上次见面好了太多,虽然还带着久病的苍白,但嘴唇有了血色,眼睛也有神。看到叶恒进来,他挣扎着要坐直,被叶恒抬手按住了。
“别动。躺着说。”
夏辰靠回去,喘了口气,道:“叶先生,你来了。”
叶恒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夏禾说你想起来江边的事了?”
夏辰点头,“那天晚上我下班,骑车经过江边那段老码头。大概十一点多,路上没什么人。我看见有三四个人在码头边上,从一辆厢式货车上往下搬东西。是个黑色的铁箱子,不大,这么长——”他比划了一下,约莫一臂来长,“他们抬着箱子往水边走的时候,箱子在动。”
他顿了一下,喉咙咽了口唾沫:“那个箱子自己晃,里面像是有东西在撞。抬箱子的人被晃得差点脱手,骂了一句,然后另一个人过来帮忙才按住。他们把箱子沉进江里,用绳子拴在码头桩子上。我多看了两眼,其中一个人忽然转头往我这边看,然后我就——”
“被车撞了。”叶恒接上。
“对。那车从后面过来,我连声音都没听见就被撞飞了。之后的事……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过来,就是今天。”
“那个转头看你的人,长什么样?”
夏辰皱起眉,使劲想了想:“天黑,看不清脸。中等个头,穿深色衣服,手上戴了手套。但他戴了块表,夜光的,我看得挺清楚,表盘上有圈很细的红光。”